小鸭之死
▢张秀莲
春日的阳光温柔地洒在阳台上,洒在纸箱里两只毛茸茸的小鸭身上。这两个小东西,像两团会动的鹅黄色小绒球,在箱子里蹒跚着,发出细细的鸟鸣般的"啾啾"声。我和五岁的小孙女蹲在纸箱旁,看着这可爱的小家伙,心好像被柔软的羽毛撩拨着,痒痒的,充满了生命的喜悦。
小鸭是从世纪风广场边上一个摊贩手里买的。小孙女向来喜欢小动物,缠着要,我自然也愿意满足孩子这小小的要求。
"奶奶,我们让小鸭游泳好不好?"孙女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我,快乐地提议。我想,鸭子是水世界的宠儿,游泳定然是它们的一大快事。我们每次去太阳谷游玩,保留项目就是喂天鹅和鸭子。每当看到白的黑的胖鹅肥鸭们扑扇着强有力的翅膀,“嘎、嘎”地欢快地叫着,争抢着食物,追逐着嬉戏着,自己便也像脱笼之鹄,内心升腾起自由的快乐。于是笑着点头。
我找来一个泡沫箱做小鸭的池塘,又从洗手间接了一盆水。小鸭们一入水就扑腾起来,“啾啾”地叫得更响,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孙女咯咯地笑着,伸手去摸它们湿漉漉的绒毛。我也自以为小鸭们初尝了戏水的欢愉,觉得这真是人鸭同乐的好游戏。
第二天,我发现小鸭精神萎靡,不再像昨天那样好动,叫声也细弱了许多。我慌了神,才突然醒悟到,新生的小鸭应该是怕冷的。如此说来,在春寒料峭时,把这柔弱的生命投到冷水里,真是愚蠢且残忍,我赶紧找来暖宝宝垫在纸箱下,又跑去买了专门的饲料给小鸭补充营养。然而,小鸭的情况并没有好转,它们俩互相依偎着,没精打采地蜷缩在纸箱角落里,小脑袋无力地耷拉着,间或“啾啾”地哀鸣。
孙女急得直哭。我也不知所措,只能一遍遍地抚摸着小鸭,希望它能挺过去。可是到了傍晚,两只小鸭的生命伴着暮色融入了黑暗。我内疚不已:强鸭所难,充当戕害生命的刽子手的,不正是我吗?把鸭们在水中的痛苦挣扎当作快乐的舞蹈的,不也是我吗?不知它们告别这个世界时,那小小的黑豆般的美丽的眼睛里是不是装满了怨恨?
纸箱里空空荡荡了,我的心却被痛悔塞满。
突然,耳边传来女子尖利愤怒的呵斥,夹杂着男孩的哭声,是楼上女邻居又在辅导孩子写作业了。每到这时,母子大战的戏码就会上演。我似乎看到平日那个美丽优雅的年轻女人此刻多么歇斯底里,也似乎看到那个小学三年级男孩多么恐惧与无助。这个男孩,每天背着几乎要压弯他脊背的书包,在钢琴班、奥数班、英语班、围棋班之间奔波,小小的脸上总是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疼。
忽然想,我的女邻居,还有好多家长,何尝不是像我对待小鸭子一样在对待孩子?就像安徒生笔下荒唐的国王一样,总希望找到让孩子迅速长大的灵丹妙药,给他们报各种补习班,安排密密麻麻的课程表,用自以为是的"爱"绑架孩子,压榨孩子的童年。我们总是急于看到成果,却忽视了生命成长需要时间和空间,就如我急于让刚出壳的小鸭子游泳一样。我们忘记了生命自有其生长的规律,就像春天的嫩芽,夏天的蝉鸣,秋天的落叶,冬天的飞雪。其实何必急于求成?何必揠苗助长?丑小鸭不是一天时间就变成白天鹅的,我们应该学会尊重生命、欣赏生命,让幼苗该长叶时就长叶,该开花时就开花,该结果时就结果吧。
楼上的硝烟散去时,朦胧的春月已悄然高悬,我的小孙女也慢慢进入了梦乡,圆圆的小脸上尚有泪痕,她是梦到死去的小鸭了吗?我想,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我要带孙女去公园,踏青,放风筝。我要看着她在春风中恣意奔跑,看着她在蓝天下畅快欢笑,看着她像一只真正的小鸭,在属于自己的节奏里,慢慢长大。
作者简介:张秀莲,女,高级教师,多年从事语文教学工作,爱好读书写作。德州市朗诵艺术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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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李玉友
审核 | 冯光华 终审 | 尹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