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 孔军:小寒虽寒 望春则暖




小寒虽寒 望春则暖

孔军

小寒泊在岁末的枝头,如一瓣薄冰凝成的印章,轻轻盖在一年的信笺末尾。泥土沉沉睡去,将秋天金黄的诺言、汗的咸涩、镰刀划过的弧光,都敛进黝黑温热的胸膛。万物仿佛都在俯身,倾听自己深处那枚尚未萌动的、小小的核。这时节,适宜把心蜷成一颗硬实的种子。

窗玻璃上,寒气在悄然走笔。绘的是松枝,是苇影,是恍如隔世的蕨类图形。炉上坐着陶壶,水将沸未腾,吐着丝丝白气,像是在模拟山涧的呼吸。我捧着茶杯,不说话,静静地看着热气袅袅攀升,在冰冷的空气里,写出瞬息万生、又瞬息湮灭的暖的篆文。

推开院门,寒意瞬间拥抱周身,不甚凛冽,像一袭薄绸贴上脸颊。院角处,蜡梅的骨朵已胀出半透明的黄,紧紧裹着,仿佛里面关着一小团凝固的阳光。它不着急,因为它知道,开放是一种靠近自身的仪式,需待寒气将它内里的蜜,酝酿成最韧的金。墙头的枯藤,经络分明,伸向灰白的天际,那姿态非索求,而是在舒展的记忆。风拂过枯枝,声音是清脆的,空灵的,像是预告着某种来临。

小寒,在此刻是一种澄澈的介质,让守望变得纯粹,让每一份遥远的暖意,都能被清晰地感知与传递。大地在封冻下,做着湿润的、关于绿的梦。根须在黑暗中,缓缓地,伸展着它们的触须,向着地心那永恒的温热,也向着我们共同相信的、即将破土的方向。

于是,我坐下来,研磨出一罐新墨。墨锭在砚上徐徐回转,化开一圈圈深邃的幽色。这色泽,是长夜将尽时最后那抹沉静,也饱含着对第一缕春光的渴盼。笔尖饱蘸浓墨,落在素白的宣纸上,一时不知该写些什么。或许,最好的字句,已经由节气本身写就在天地之间了,那梅苞的坚持,冻土的深藏,冰下溪水的暗涌,以及人间窗格里,那些为远方身影而亮着的、不肯熄灭的灯火。

小寒之寒,是笔锋的一次蓄势,是弦音将起未起的震颤。它不诉苦,只静静地,将凛冽萃取出清坚的质地。因为知晓寒极之后,便是那踉跄却不可阻挡的、归乡的跫音,与第一枚挣脱襁褓的、怯生生的新芽。

墨迹在纸上慢慢散开,像我寄往早春的一封书简。忽然察觉窗上的冰花,似乎薄了一分。远处,仿佛有极细微的、属于流水的潺湲之声,隐隐传来。小寒虽寒,望春则暖。让我们在深冬积蓄力量,期盼下一个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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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李玉友

审核 | 冯光华   终审 | 尹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