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秋冬  絮语绵绵

□李凤林

春姑来的时候

是听见的

咔嚓声

那是河冰在枕下翻身

裂出

第一道透明的哈欠

柳丝

便痒痒地拂着河的脸

嫩黄的芽

像才睁开的惺忪的眼

鸭掌

拨开未散尽的寒气

漾开一圈圈温暾的涟漪

仿佛整条河

都在试探着苏醒

夏姨的裙摆

是蘸着蜜糖的

蜻蜓的翅颤巍巍地

停在

将开未开的荷尖上

那颤

凝住了午后的光

空气稠得能拧出青草汁

连影子

都化在蒸腾的水汽里

只有蝉

撕开一道缝

把季节叫得滚烫

秋娘是踏着霜来的

她一来

荷便瘦了

伶仃地撑着褐色的回忆

枫叶却酡红了脸

将心事一片片写给风听

最是那芦花

白了头

纷纷的絮浮在半空

像一场欲言又止的雪

又像

岁月轻轻脱落的绒毛

然后

冬姥合上了眼

一切都归于岑寂

河面平铺成

一方无声的玉版

雪落无声

是替大地默写经文

冰刀划过

那尖锐又清越的嘶鸣

是沉默里迸出的

唯一的歌

我站在这新的开端

忽然明白

她们从不告别

也不重逢

只是轮回着

在我血脉的河道里

解冻 丰盈 萧疏 再封存

每一次吐纳

都是一次无声的絮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