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王玉芹:缠糖里缠出的年味




缠糖里缠出的年味

王玉芹

进了腊月门,年根底下的老街集市,便是市井里最鲜活的年味信号,也是春节最浓的底色。此起彼伏的吆喝裹挟着烟火气扑面而来,春联的红、鲜果的艳、青菜的翠、熟食的香交织在一起,让人一置身其中,便再也不愿离去。

腊月二十八,年前最后一个大集。儿媳和小孙子带回一盒缠糖,说要让我重拾儿时的光景。望着那盒柠檬色的缠糖,我的思绪忽地飘回了五十多年前。

缠糖又名糖稀,是老辈人记忆里的街头小吃,既能玩又能吃,最初还叫“地瓜油子”。记得那时每到冬天,父亲便在铁锅里蒸地瓜。地瓜蒸熟后,锅底剩下的地瓜水再用文火慢慢熬,熬成稠稠的糖稀,盛入小碗。缠糖稀要用两根小棍反复缠绕、拉伸,双手反方向轻轻扭动。缠得又快又好的多是女孩子,两手上下翻飞间,原本黑红的糖稀越缠越稠,颜色也渐渐浅成透亮的黄。那时的孩子们,总爱比谁缠得快,谁拉的丝最长,谁的小棍最干净。

后来,学校旁、老巷口渐渐有了卖缠糖的,听说是用白糖熬成的,焦糖色的糖稀盛在铝制饭盒里。自那以后,父亲便不再给我熬地瓜油子了。

记忆里,卖糖稀的是一位佝偻着背的老奶奶,头上总围着一条紫色的围巾。她做的糖稀,黏稠适中,总是不多会儿就被孩子们买光。放学后,不少同学攥着零用钱,买上一圈,一边缠一边吃,满心都是欢喜。那时的孩子哪有如今这般宽裕的零花钱,多是一分两分,一分钱一圈,两分钱两圈,五分钱已是难得,买了还得悄悄藏着,不敢让家里人知道。

糖稀虽少,缠起来却费力气,没几下胳膊就发酸。我小时候性子急,总嫌慢慢缠太慢,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让糖稀变白,便握着小棍朝一个方向猛绕,这叫“绕糖稀”。往往等不到糖稀变色,就已经成了舌尖上的美味。至于最后变没变白,早已不重要,那便是童年最甜、最难忘的味道。

时光匆匆,一晃五十余年,那些吹不散的往事,早已成了心底抹不去的儿时记忆。

思绪被拉回眼前,我连忙拿起缠糖试着缠起来。手虽有些生硬,却很快拉出长长的丝带般的糖丝,稳稳缠在筷头,一点不洒。儿媳接过去试了一会儿,没几下就缠得满筷都是,笑着说:“这里面还真有技术含量呢。”我也笑着回:“那是,这可是我的童子功。”儿子再上手,便有些手忙脚乱,缠着缠着,缠糖“啪嚓”一声掉在桌面上,惹得祖孙四人笑作一团。

在厨房里忙着备年饭的老伴,听见笑声也拿着菜勺走出来,看着桌上的糖稀,望着忙碌了一年的孩子们,眼角的笑意裹着浓浓的年味,像眼前的缠糖一般,从心底缠到眉头,也缠进了每一道笑纹里。

其实,日子就像这缠糖,初时黏稠带涩,可只要用心慢慢缠、细细拉,岁月总会把生活缠出一缕缕甜香,缠出这满室的年味烟火。


者简介: 王玉芹,女,德州朗诵艺术家协会会员,德州市诗词协会会员。





德州日报新媒体出品

编辑|李玉友

审核|冯光华  终审|尹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