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絮语

□陈金梅（平原）

家乡的春天，是被风揉出来的。这风从不是一味地温柔，总在南北之间反复拉扯，像两个闹脾气的孩童，你推我搡，不肯相让。

前几日还是南风拂面，裹着江南的湿润与暖意，漫过街巷，拂过田埂，吹得柳树枝头抽出新绿，吹得人们卸去厚衣，舒展开蜷缩了一冬的筋骨，心头也跟着暖融融的。可没等这份暖意焐透，北风便卷着余寒呼啸而来，冷冽的风掠过耳畔，钻透薄衫，方才舒展的人们又忙不迭缩起脖子，裹紧衣裳，仿佛冬天从未走远。南风来，北风往，一场场交替，一次次拉扯，天地间都是风的絮语，像孩童间赌气的争执——你要暖，我偏送寒，却在这反复的交锋里，悄悄消解了冬日的余威。

终究是南风占了上风，当街头巷尾的风，再无那横冲直撞的猛劲，只剩柔柔的轻拂，便知春天是真的赢了。这风，便是那"吹面不寒杨柳风"，掠过依依杨柳，摇落枝头嫩黄，拂过眉眼，软软的，像母亲轻拍肩头的手，温柔得让人沉醉。风里藏着草木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湿润，吹醒了沉睡的花草，吹绿了荒芜的田野，吹得燕子归来，绕着梁间呢喃。这风再无冬日的凌厉，唯有万般温柔，让世间万物都在它的轻抚里，慢慢苏醒，悄悄生长。

这般温柔的风，最易惹人春困。眯着眼站在风里，任柔风拂过脸庞，周身的疲惫都被揉散，只想寻一处暖阳，伴着风的絮语，沉沉睡去。想来这春困，原是春风太过温柔的缘故，连梦都被揉得甜丝丝的，满是草木新生的欢喜。

风过阡陌，万物生长，春风里的人间，满是蓬勃生机。便总想，若这春风长吹，春天长驻，四季皆春，草木不败，该是多好的光景。愿这温柔的风，常伴身旁；愿这人间的春，岁岁年年，皆有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