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根下的二月兰

文/图  马玉凤（武城）

今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时间还没踏进农历二月的门槛，我就发现大门外的墙根下，萌发出了一簇绿莹莹的二月兰。翠绿肥厚的叶片、粗短却圆润的株干，枝丫间已经鼓出了许多花苞，再等几天，粉紫色的花朵就要绽放了，我的心中充满了期待和欣喜。

两三日后，我出门散步，却发现我那郁郁葱葱的二月兰发黄打蔫儿了。我愣住了，再看看脚下微微发黄的土地，顿时明白了缘由。正在这时，村里负责环卫的工人恰巧路过，我问他：“你是不是又在这儿打除草剂了？”他回答：“是啊，我看到这里又冒出一片杂草就喷了除草剂。”我哭笑不得：“这不是杂草，这是二月兰，是花，是美化环境的。”环卫工人张了张嘴想解释，却没有说出什么，悻悻离去。我可怜的二月兰，深扎在土里的根系，躲在我家墙基的石头缝里才躲过去年的除草剂伤害，刚钻出地面要开枝散叶，却又死在了除草剂的利刃之下。我心中顿时涌起一片惋惜和哀伤，又有几个人懂得我和这些二月兰的渊源呢？

三年前的那个春天，我到镇上取快递，回来时，发现路边一座无人居住的院落外，有一小片二月兰正盛开在砖头瓦砾之间，紫红色的花朵轻盈飘逸、如云似霞。我喜出望外，停下电动车，拿出手机，一边欣赏一边拍照。拍完照片，仍然意犹未尽，心想：与其让它们在这废墟上“寂寞开无主”，还不如把它们移栽到我家门外的空地上去。花开时节，让我、也让路过的人们尽情地欣赏它们的美丽。说干就干，我找来一截树枝当工具，拣着粗壮一些的植株，半挖半拔。好在土地还算松软，一把把带着根和泥土的二月兰被我挖掘出来。我撕开快递的外包装当做袋子，把二月兰装入其中，放到了电动车前头的篮筐里。载花归来，我的心情特别舒畅，好像车筐里装满的不仅仅是花草，而是整个春天！

回到家，我找来铁锹，在我家大门旁边和公路之间的斜坡上挖出一排排小坑，栽花、填土、浇水，忙得不亦乐乎。本以为这些花草要经过数天的“还阳期”，却没料到在一场春雨的洗礼下，它们换地方没换精气神，竟然蓬蓬勃勃地生长起来，我真是低估了它们顽强的生命力！从春天到夏天，它们就这样生长着、盛开着，宛如春风里清雅的诗行，又好像夏日里唯美的序章，给我的乡村、我的家，平添了几分温婉与浪漫，且每天愉悦着我的眼睛和我的心情。二月兰的繁殖能力是惊人的，刚刚扎根没多久，它们的根系便四处蔓延、迅速扩张，从槐树下蔓延到电线杆旁，只要有土的地方，就有了它们的踪迹。照这样发展，明年我的门前将成花海一片，想一想都觉得美呀！秋天来临时，二月兰的花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串细长的种荚，和萝卜、白菜的种荚非常相似，原来它们同属十字花科，是近亲呢！据说，二月兰的嫩叶和茎也是能吃的，古时候的人们就发现了它的可食性，所以冠以它“诸葛菜”的美称。可是，在丰衣足食的今天，有谁能忍心去扼杀这美丽的生命、只为尝尝鲜呢？

就像人的命运多舛一样，二月兰的命运也是身不由己的。就在那一年的秋天，在一次乡村环境集中整治中，我的二月兰遭遇灭顶之灾，被环卫工人打了除草剂。干枯了的二月兰秧子，带着已成熟的种荚，被人们清理、拉走了，枯枝败叶也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冲走了。望着光秃秃的地面，我欲哭无泪，心情和门外的水泥路一样，灰蒙蒙的。我后悔没有采集一些成熟的种子收藏起来，就这样让那绚丽的花海梦打了水漂。

第二年的春天，我时常到大门外察看，希望能发现一些劫后余生的二月兰踪迹。没有，一点也没有，高强度的除草剂，把它们深埋在土壤下面的根都杀死了。我的心情再一次灰暗，为那些美丽生命的消失倍感惋惜。又过几日，我丈夫从外面回家，兴冲冲地告诉我：“咱家南面那个水簸箕旁边长出来很多二月兰，快开花了。”我喜出望外，走了几十米路来到他说的地方，在一片杂草丛生的洼地上，看到了我心爱的二月兰。原来是散落的二月兰种子随着雨水的流动被淤积到这里，随遇而安、落地生根了。我再一次被二月兰的坚韧与顽强所折服，如此渺小的种子，竟然没有被除草剂杀死，奇迹般地在这荒芜的土地上“安家落户”。此后的日子，我每天都到这里来看望它们，几天后，二月兰的花如期绽放，一簇簇，一朵朵，紫红色的花朵向阳而开、连成一片，像一群粉雕玉琢的婴儿，展露着无忧无虑的笑颜。虽然还不是我希冀的花海，却也足以让我陶醉与欢喜。我驻足于此，流连忘返。秋天的时候，我采集了很多二月兰种子，埋到了我门外的空地里，同时也埋下了期盼和希望！又一年春天来了，二月兰不负我所望，陆陆续续发芽开花，像我期许的那样，娇俏又顽强。每当我遇到挫折，去看一看二月兰，浑身又充满了力量。很可惜，还没等到秋天，它们又被人打了除草剂，尽管我已提前和环卫工人打了招呼，还是没有阻挡住二月兰的厄运。天啊！我真是无语了！

今年正月，我意外从墙根下发现了新长出来的二月兰，还没高兴几天，它们又被打了除草剂。失望之余，我去妹妹家讨来一些鸢尾花的根茎，种在了本属于二月兰的空地上，再一次和环卫工人打了招呼。丈夫见我郁郁寡欢的样子有些可怜，扛起铁锹，从南边的洼地上挖掘了一些已经开花的二月兰，移栽到了鸢尾花旁边，同时又帮我播下了希望的种子。

愿这些二月兰带着我的梦想茁壮成长，长成我希望的美好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