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的耳朵我的纸
□因心
“老周忙啥哩?”“没事儿,看看书,写点东西。”“哦,当作家了。”“作家、作家,坐在家里做家务。”
过了两天,又有一电话,“伙计忙啥哩?”我说:“没事儿,看看书,写点东西。”“嗯,噢,好啊!”从对方的敷衍哼哈中,我听出了弦外之音。一个乡镇干部出身的退休干部,在基层摸爬滚打,泼泼辣辣干点粗活行,迎难而上、克难制胜处理棘手问题也可能凑合。但写作恐怕是蚂蚱逮驴——够呛。即使当上某级领导,也不过是秘书写稿,上台念稿,台下弃稿。他认为我写东西是作秀,多少有点鄙视。可我不信邪,别人写大字、画画、钓鱼、跳舞、唱歌,我偏偏不爱,爱上了所谓的写作。天天看,天天写,书、笔、本三者不离手。地铁上、火车上、旅游的路上,古人说的“马上、厕上、枕上” ,甚至吃饭时或者是深更半夜想起来就写。灵感来了就像洪水猛兽一样挡也挡不住。这篇未竟,第二篇、第三篇在脑海里又要“兴风作浪”了,所谓的谋篇开始了。不客气地讲,在压茬进行,就像当年抓企业生产一样,研发一批,储存一批,生产一批,销售一批。之所以其乐融融,乐此不疲,源于爱妻愿意听我讲故事。
我俩结婚是1986年9月6日,那天是我的生日。当时商量结婚正是阴历的九月份,我母亲说就定九月初六吧。时间过得真快呀,这不,还有几个月结婚整整40周年了。一路风雨兼程,一路相伴而行。她支持我走过了一村又一寨,苦尽甘来;闯过了一坎又一坎,迎来花开。我进步时她欢笑,我坎坷时她落泪。她就像镜子,我在外面笑,她在里面笑;我在外面哭,她在里面哭。生活中风风雨雨,坎坎坷坷,既有低谷黑暗,也有时髦浪漫。
结婚20周年时,我们也潮流一把补拍了婚纱照 ,挂在卧室里真像美女和帅哥。结婚30周年时,女儿出钱又为我俩补了一次婚纱照,一化妆仍然看不出老。2018年,老父亲病重,我跑得多跑得勤,小家里里外外的事自然都是她的,很辛苦。我曾写过一篇打油诗,“一步跨进厨房,两手抱住婆娘。快去沙发休息,厨艺我比你强。煎炸蒸煮焖炖,还是热炒拌凉。不是技艺真高,全是为你补偿。”说是让她休息,其实我哪有时间下厨房,精神安慰而已。2023年我正式退休,认为有时间了,好好陪伴她,给她做美食,陪她去旅游。可现实情况不允许,母亲年龄大,身体状况差,时时心上挂;外孙年纪小,呵护加关照,实在放不下。北京-德州-禹城三点一线来回跑,哪里困难哪里就有我。我也曾写了一首诗,“三点一线来回跑,奉献爱心需趁早。原来亏欠抓紧补,不留遗憾最最好。”真的也没留遗憾。2025年11月28日,母亲93岁高龄安然离世,离世前飞机也坐了,大海也看了,不治之症神仙也没法啊。我的爱妻在两位老人身上没心疼过任何钱,姊妹之间不攀不比,是远近闻名的好媳妇。到9月6日是我们结婚40周年,我要送给她一个特殊的礼物——一部文集,题目没想好。
我们不能像别人那样到处转,甚至过上旅居养老生活,但天天忙忙碌碌,有条不紊,井然有序也挺充实。可谁知平静的水面又泛起涟漪,我又忙上了别人不可思议的活——写东西。天天像着魔一样,问东答西,丢三落四,不是忘了买菜,就是忘了看锅。熬糊了饭是经常的事,有时还忘了接孩子。爱妻一气之下,剥夺了我做家务的权利,却悄悄地在我书桌上摆上了小饼干、花生米、瓜子等零食。她嘴上抱怨,行动上却在支持我。我原来像个地下工作者,晚上蹑手蹑脚起来,怕打扰她休息,罩住灯静静地写,大气不敢出。我现在可以大胆地干了,像是上了发条的钟表一样,一刻也停不下来。尤其是小作品变成铅字后动力更足了。每当我完成初稿念给她听,她总会放下手中的活,捧着茶杯坐在我对面,眉头微蹙,“这里的比喻有点生硬”“这段回忆可以再具体一点”,她的建议像细砂纸,磨平我文字的棱角。真是美美与共,知夫旺夫者,莫如妻也。
生活中离不开柴米油盐,少不了鸡毛蒜皮。杨绛说得好,岁月静好只是片刻 ,一地鸡毛实属正常,谁家的锅底都有灰。还真是,人人都有不如意的时候,她着急时咱老实点,说句好话,或逗两句也起作用。而写作冲动上来,顾不了那么多了,什么也听不见了,什么也看不见了,必须拿起笔来赶紧划拉一阵子。过后,我也绞尽脑汁变着法地调节一下情绪。有一天中午,她说要改善生活,要烙饼。我出去了一会儿,回来后一看,4张菜饼、两张油饼全都烙出来了。我称赞她说:“利索手啊,这么快啊。”“跟着啥人学啥人。” “哎,对头话还挺多啊,跟谁学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哎,难不住呀。”“你提高我也需要学习啊,不能让你落下。”还真是。夫妻间没有那么多马列可谈,斗嘴、磨牙、抬杠,柴米油盐鸡毛蒜皮,太正常不过了。这就是生活,带有烟火气的生活。
但不管如何,她支持我写作那是真的。没过几天就问:“又有大作吗?念给我听听。”我说,“正开动脑筋往外挤呢。”她说,“吃的草多奶就多,吃得好草多,优质奶就多。”别说,还真有道理呢,朴素的话含有大道理。这些年,她正是这样做的,从事医院的业务工作数十年,一丝不苟,所有大夫都认可她出的报告,职称从初级到正高,发表论文若干篇,还著有关于禹城著名抗日英雄的书,这份对文字的敬畏,让我们在写作路上彼此映照。
我自知读的书太少,某周六上午和爱妻坐上地铁去了潘家园旧货市场,别看叫旧货市场,真能淘到新东西,没有买不到的商品,只有想不到的价格,两元至五元一本书,大多是七成新的,有的还没有开封。我和爱妻买了一大袋子,才花了26元钱,鲁迅、沈从文、朱自清、老舍、郁达夫等大家名家的书都带回来了,咱得多吃草,吃好草啊。
写作于我,是生活的核动力源,而她的倾听是这核动力持续运转的“燃料”。如同老牛反刍,我在她的反馈中反复咀嚼文字,品尝生活滋味,感受人间冷暖,体察世态炎凉是多么的惬意。身边有个人和自己处在同一个频道上,经常发生同频共振是多么美好。这不,短短三个月有十余篇文章被市县级刊物采用。这要感谢我生活中的好伴侣,人生路上的好知己,写作过程中的好听众。
——2026年3月28日客居北京
德州日报新媒体出品
编辑|曹清
审核|尹晓燕 终审|冯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