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齿苋记
□ 王红力
说起野菜,我对马齿苋最有感情。小时候,我住在山西一处部队大院,西院墙外是大片玉米地,那是我们这群孩子的乐园。抽甜棒、逮蛐蛐、扑蚂蚱、挖野菜……

名义上是去挖菜,实则我们只为尽兴玩耍。至今记得蛐蛐有不少俗称,老牛、油葫芦都是它;常挖的野菜则有马齿苋、蛐蛐菜、灰菜、扫帚苗。唯独马齿苋,于我有着别样的情意,时至今日,我家厨房仍时常能见到它。
马齿苋辨识度高,模样讨喜,滋味也好。嫩茎通体青绿,叶片形如小瓜子,两两对称,肉质厚实,贴着地面匍匐蔓延。当年我们寻到一株马齿苋,随手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弧线,攥住整株,连根拔起,抖落根上泥土,丢进母亲手工编织的竹篮,心底满是完成任务的畅快。一下午下来,人人都能拎着满满一罐头瓶蛐蛐、蚂蚱,再背上一篮野菜,真正是满载而归。
那会儿大院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搭着鸡窝。父亲常年聚少离多,母亲既要上班,回家还要操持一家人衣食起居,喂鸡的差事,便顺理成章落到我们孩子身上。疯玩归家后,先把逮来的蛐蛐、蚂蚱拿去喂鸡。群鸡见了我们格外兴奋,扑扇着翅膀围拢过来,一边啄食一边咯咯不停。野菜要分拣归类,我总会挑出马齿苋最鲜嫩的顶芽留着自己吃,余下的全部剁碎,拌上一把玉米面喂鸡。院里的鸡被我们照料得十分壮实,虫、菜、杂粮样样齐全,一只只皮毛油亮,泛着光泽,产下的鸡蛋蛋黄通红,像一轮小小的太阳。
单独留下的马齿苋,吃法多样:洗净配辣椒清炒,焯水凉拌,切碎包包子;若是采得多,还能晒干储存,冬日鲜蔬稀少时泡发,搭配鲜肉蒸包。旧时母亲们总能想出各样吃法,智慧无穷。物资短缺的年月,大院里的母亲们互通厨艺,变着花样给正在长身体的孩子补充吃食。哪家琢磨出新菜式,隔天全院饭桌便都跟着效仿。父亲还有一道专属马齿苋的吃法——疙瘩汤。做法是先在碗中搅好面絮,水沸下锅,再撒一把洗净的马齿苋,加盐煮片刻即可。他说这汤止泻效果极好,肠胃不适又无药可寻时,趁热喝上一碗,睡一觉便能缓解。我从未亲身试过,不知此言真假。
前几日去田间掐了些马齿苋,今早清洗妥当,打算中午烹制。读完一位友人的佳作,心生感触,便提笔写下这篇短文。如今再尝马齿苋,依旧是熟悉的酸滑口感,心底却总觉缺了几分滋味。想来当年吃下的不只是野菜,还有大院黄昏、母亲声声呼唤,以及一整段无忧无虑的童年。那时物资样样紧缺,可我们的童年,却富足圆满。

作者简介:王红力,德城人,已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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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审核|李玉友
终审|冯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