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贾敬德:末伏的烙饼卷鸡蛋





末伏的烙饼卷鸡蛋

贾敬德

末伏的风从老院葡萄架下钻过来,已经带了点秋的凉意,却还裹着夏末晒透了的麦香。老德州人都记着那句传了几辈子的话:“头伏饺子二伏面,三伏烙饼摊鸡蛋。”这不像是一顿饭,倒像是夏秋交替时,一场郑重的烟火仪式。

小时候,母亲总在末伏第一天的早晨忙活。头晚泡好的老面酵头,兑上温水把小麦面粉揉成团,盖上笼屉布静静醒着。面香悄悄从盆边弥散出来,缭绕过灶台上的碗沿。等日头爬上院里老枣树的枝丫,她才把醒透的面揪成剂子,擀薄,抹一层拌入花椒盐的油酥,一圈圈卷起,再擀成圆。奶奶在灶下添柴,锅热了,油刚冒青烟,面饼“滋啦”一声滑进去,很快鼓起层层气泡,烙到两面泛出金黄的焦花,外酥里软,香气炸开。

摊鸡蛋是这顿饭的“魂”。母亲挑三四个笨鸡蛋,滴几滴清水,撒一小撮葱花。热油里,蛋液“嘭”地膨成一朵嫩黄的云,奶奶守着小火,烘到边缘微焦,那股鲜香直往鼻子里钻。

烙饼摊开,卷上鸡蛋饼,再掐几根井水浸过的黄瓜丝,抹一勺自家炸的酱。咬下去,新麦的甜混着蛋香,顺着喉咙往下,一夏天的燠热竟散了大半。配一碗小米绿豆粥,温吞吞落进胃里,是老辈人说的“贴伏膘”——苦夏熬瘦了身子,末伏就得用这圆滚滚的饼、滚圆的蛋,把元气补回来。新麦刚入仓,面粉里还藏着田埂上的阳光,一口咬下去,像咬住了整个夏天的收成。

那会儿不懂,只觉得满巷子都飘着这味儿。后来翻书才晓得,这食俗从春秋时便有了根基。那时麦熟菜少,老辈人顺着节气,悟出“以热制热”的道理,用面饼配鸡蛋,抵一季的损耗。《民社北平指南》里记着,清代至民国,北京一带便把这三样——烙饼、摊鸡蛋,佐以炸酱、黄瓜丝等卷食——当成了末伏的惯例。碳水搭着蛋白,把流失的气力悄悄补回来,也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如今窗外蝉鸣渐歇,屋里的热气还氤氲着。一张面饼,一张蛋饼,卷起的不只是饭菜,还有奶奶灶下的火光、母亲沾着面粉的指节,和一代代人顺着天时过日子的安稳。三伏将尽,秋高气爽,就在嘴边这口余香里,慢慢近了。

作者简介:贾敬德,大学本科,山东华宇工学院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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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审|冯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