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被与冰糖

□  萧闻

想起爷爷，就想起东坡、西坡和深井

想起牛栏、缰绳和麻森

还会想起某个下午

九岁的我丢失了一条五块钱的围脖

就以为丢失了整个世界

在小叔曾经决然逃离的西屋

我趴在床上放声大哭

爷爷走过来笑呵呵地说没事没事

并为我盖上一床厚厚的被子

这床被子温暖了我十五岁前的

所有寒冬

想起奶奶，就想起压水井、折叠床和小马扎

想起胡同、天井和蒲扇

在鲁西北平原寇家村东头老房子的门前

奶奶手帕里总有冰糖

甜蜜了我的整个童年

2005年的冬天，在我和哥哥参军前

已经不认得人的奶奶竟让泪水

模糊了双眼

她没能过了新年

我和哥哥却一无所知地活跃在新兵连

直到下连后的某天，父亲来信说——

儿啊，爸爸成了一个没有“奶(妈)”的孩子

在无人的地下室

我像那个九岁时丢失了围脖的孩子一样

放声痛哭

那一刻，我多么期待有一双老人

一个为我铺上他厚厚的被子

一个往我嘴里放一块甜甜的冰糖

抚平我千疮百孔的悲伤

也抚慰他们朴素一生的辛劳

注：麻森，鲁西北方言，一种喂牛的黄色饲料。

作者简介：萧闻，原名刘长胜，临邑人。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见于《文艺报》《解放军报》《军营文化天地》《神剑》《中国诗人》等报刊。作品多次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