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满中天 香透流年
□ 贾敬德
风,从鲁北平原田埂上漫过来,裹着新收玉米的清甜香气,悄悄把中秋的脚步送到了眼前。各商店、大超市里早早支起了月饼摊子,人们关注的无糖(注释1)、低脂(脂肪含量低)、低GI(升糖指数低)的月饼走红。简装无糖的五仁馅月饼(注释2)、德州扒鸡馅月饼最亮眼,摆在突出的位置;还有蛋黄莲蓉、豆沙、枣泥、黑芝麻等口味的。月饼种类之多,也尽显不同地域风味,有京式月饼、广式月饼、苏式月饼、滇式月饼等。不同口味的月饼把人们拽进了一段关于月饼的悠长往事里。

月饼的根,最早扎在古人拜月的古礼里。《礼记》里的“天子春朝日,秋夕月”,意思是春天祭日、秋天祭月。周代便有了“秋夕月”的规制,天子要在秋分时节设坛祭月,把最圆的面饼摆在供案最靠前的位置,答谢月神护佑人间的清辉。这份自上而下流传的礼俗,慢慢从宫阙落到了乡野田垄,寻常人家的中秋夜,也会在院中的香案上摆上圆饼与新摘的瓜果,对着东升的明月躬身下拜,祈愿田地里的谷子等农作物有个好收成。
那时的圆饼,还没有“月饼”的名字,却已经藏着最朴素的期许:以圆为形,对应天上满轮的月,也对应人间圆满的日子。祭月的仪式结束后,全家人分食这被月光浸润过的饼,把对平安丰收的念想,一口一口吃进了日子里。
唐代的丝路驼铃,把西域的胡饼(注释3)带进了长安的宫宴。相传李靖将军八月十五凯旋而归,西域的使者献上圆滚滚的胡饼为贺,唐太宗望着夜空里的满月,笑着说“应将胡饼邀蟾蜍”,把饼分赐给随征的将士。从此,胡饼伴着赏月的习俗,在民间流传开来,成了中秋宴上最应景的食物。
到了北宋,苏轼的《留别廉守》中,一句“小饼如嚼月,中有酥与饴”,把这份食物的诗意写尽了。那时的市井食肆里,它被唤作“月团”“宫饼”,酥皮裹着甜馅,在中秋的夜市上飘着香气。南宋吴自牧所著的《梦粱录》里,“月饼”二字第一次正式落在典籍里,和荷叶饼、菊花饼一同摆在食铺的柜台,虽还不是中秋专属的节物,却已经和天上的圆月,结下了解不开的缘分。

民间传说里,中秋节吃月饼相传始于元代。当时,中原广大人民不堪忍受元朝统治阶级的残酷统治,纷纷起义抗元。朱元璋联合各路反抗力量准备起义,但朝廷官兵搜查得十分严密,传递消息十分困难。军师刘基便想出一计策,命令属下将“八月十五夜起义”的纸条藏入饼子里面,再派人分头传送到各地起义军中,通知他们在八月十五日晚上起义响应。到了起义的那天,各路义军一齐响应,起义军如星火燎原。借中秋馈赠的习俗通知众人起义,故事虽带着民间创作的浪漫,却也藏着乱世里普通人对团圆安宁的深切渴望。
真正把月饼和中秋牢牢系在一起的,是明代的市井烟火。明代田汝成写的《西湖游览志余》里,写“八月十五日谓之中秋,民间以月饼相遗,取团圆之义”,至此,中秋赠月饼、分月饼的习俗,成了全天下共通的默契。明代时,中秋以月饼象征团圆的习俗已在山东等北方地区广泛流行,明朝嘉靖《威县志》就明确记载当地“中秋置酒玩月,为月饼馈之”。德州作为京杭运河沿岸的重要城厢,南北物产流通便利,士庶人家从八月初就开始筹备中秋月饼,无论市井百姓还是乡绅大户,都把自制或定制月饼当作八月十五的头等节事。走亲访友时,拎上两封油纸包好的月饼,就是最郑重的节礼。
往后数百年,从清代的“月饼山”(注释4)到如今琳琅满目的各式月饼,馅料换了无数种,可那枚圆饼里的心意,从来没有变过。
晚上,我坐在楼前的小院里,炒了几盘菜,撕开鲜扒鸡,与家人们小酌了几杯,分享着中秋月光洗亮的寻常夜晚,也分享着中秋的岁月静好。亲手掰开一块五仁馅的月饼,青红丝的甜香漫开,混着果仁的焦香,忽然懂了老祖宗的心意。这圆滚滚的饼里,装的不只是五仁青红丝的馅料,是鲁北平原田埂上春种秋收的踏实,是楼前小院里阖家围坐的温暖,是代代相传对圆满的期盼。
注释:
无糖:国家标准规定每100克固体食品含糖量不超过0.5克才能标“无糖”。
五仁馅月饼:核桃仁、杏仁、橄榄仁(德州花生仁替代)、瓜子仁、芝麻仁。
西域胡饼:是古代从西域传入中原的烤面饼,表面常撒芝麻,用炉窑烘烤而成,与今天新疆的馕非常相似。它不仅是丝绸之路饮食文化交流的见证,也曾是汉唐时期的“国民美食”。西域核心范围大致对应现在的中国新疆及中亚部分地区。
月饼山:溥仪时期,每到中秋,溥仪会让点心局做一座大“月饼山”,也是按从大到小的顺序摞起来,最上面的叫“桃顶”,最下面垫底的月饼重达20多斤。中秋夜他会拿这些月饼行赏。
作者简介:贾敬德,大学本科,山东华宇工学院退休。
德州融媒出品
编辑、审核|李玉友
终审|冯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