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 王聪:泥土香里的童年



泥土香里的童年

▢王聪

小孩子都想成为大人,真正成了大人,才知道童年多么单纯美好,只是再无法重来。此后只能乘着梦里的时光飞碟,偶尔看一看那时的美好。

我是80后,老家在武城乡间。儿时的记忆里,奶奶家是土坯院墙的小院,木门上横着一道门闩,推开吱呀作响。清晨不用闹钟,鸡鸣此起彼伏,把天光叫醒。大人们早早守在柴火灶前,麦秸填进灶膛,火苗噼啪跳跃,一锅玉米面黏粥慢慢熬出香气。我最喜欢拉风箱,那风箱像个小抽屉,一推一拉,很是有趣。长大后,在喧嚣的城市里,吃过很多精致饭菜,却再也吃不出儿时那一碗玉米粥的香甜。

老家人们的名字也有特定含义,我爷爷叫“保田”,奶奶叫“占柳”,爸爸小名叫“可石”。那时日子很慢,邻里格外亲近。谁家蒸了干粮,会端一碗给隔壁;傍晚吃饭,街坊邻居随意串门,坐在炕头上闲谈说笑。我住在城里,只有暑假和过年才回老家。有一次,我一个人在村里跑着玩,天色渐黑,大概晚上八九点,突然迷路了,一边哭一边乱走。村里一户人家听到哭声,推门出来,看见我说:“这不是可石家的吗?”就把哭哭啼啼的我领了回去。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笑。还有一次跟着大人们下地,一只小鸟飞来,落在奶奶的农车上。小小的我觉得有趣,就悄悄一点一点往那儿挪,想捉住它——哪里知道鸟儿有多快,嗖地一下就飞走了,大人们看着我,疼爱地笑了。

村里小学教室有点土气,一间教室,一半是一年级,朝前坐;一半是二年级,朝后坐。老师给一年级的学生讲完,再讲给二年级听。课堂气氛很欢乐,这道题谁会,就把手举得高高的,兴奋得快要站起来……孩子们放学,将布书包往墙根一扔,便聚在一起摔泥巴、打元宝、跳房子,在草丛里捉蚂蚱,在田埂上追着蜻蜓奔跑。捡一根木棍,把熔化的蜡油涂在上面,就可以点着当火把。还有经典的折纸小游戏“东南西北”,外侧四个角写上“东南西北”,里面的八个小三角,偷偷写上趣味文字、运气、外号、小惩罚等。对方选一个方向,报一个数字,手指套进去,来回开合折叠,最后翻开,看抽到什么结果,猜来猜去,像简易的“算命”。如果有幸遇到纯胶泥,加水和成泥巴,摔一摔,也不会裂,特别有韧性,还可以用来捏小东西,然后放在太阳底下晒干变硬,或者制成印模,让奶奶放进灶膛里烧,等拿出来后,便是一个红红的、带有好看图案的工艺品。

秋天,沿着地头拾落下的玉米,俗称“拾棒子”,揣进兜里带回家。所谓零食,不过一块硬糖、一根冰棒,就足以让人开心整整一个下午。原来,乡愁从来不是某处风景,而是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无忧无虑的时光。那时我们不懂什么叫乡愁,一心盼望长大,走出这片平原。

一晃,几十年匆匆而过,柏油路修到了村口,老屋大多翻建一新。人到中年,奔波于城市烟火之间,满身疲惫时,才无比怀念那片土地。风掠过耳畔,依旧能把我拉回年少时光。那片鲁北的土地,那些泥土气息、庄稼清香、淳朴温暖的乡音,藏着干净、质朴、回不去的童年,成了永远的精神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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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李玉友

审核 | 杨永峰  终审 | 冯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