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乡的芦苇
□周玉田
卫运河东岸,郑口大桥南,坐落着一座幽静的村庄,那就是我的故乡。
三十多年来,我在黄河入海口的胜利油田工作,常常想起运河岸边的故乡。
生我养我的故乡啊,你给我留下多少鲜活明亮的记忆——
那悠悠流淌、厚重深沉的运河;那繁星般散落在河畔的无名野花;那远望如簇簇积雪的一畦畦韭菜花;那春风里洁白如玉的酥梨花……然而,多年来令我魂牵梦萦的,却是运河岸边那一片朴实无华的芦苇。
运河两岸的河沟、水坑、洼地,几乎处处都长着芦苇。一年四季,芦苇伴着我慢慢长大。
春寒料峭,新芽初绽。每年这时,运河岸边的芦苇便已迫不及待地从泥土中探出尖尖的嫩芽,那嫩黄的芽尖在微风中轻轻颤动,仿佛在向初春致意。虽寒意未消,这抹新绿却透着勃勃生机。
农历五月初五,苇叶飘香。我和母亲一起去芦苇丛采苇叶,踮起脚采下几片最宽展的叶片,叶尖还挂着晶莹的晨露。回到家中,母亲坐在院中的小凳上,糯米已泡得饱满晶莹,红枣也已去核洗净。苇叶在她手里翻折成小巧的漏斗,填米、放枣、缠线,动作娴熟得像在编织时光。我学着,却总裹不严实,米从缝隙漏出来,母亲笑着帮我调整角度。粽子一个个下锅,灶上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苇叶的清香混着糯米的甜香漫出院子,整个胡同都飘着粽香。
晌午开饭,我们兄妹几个围坐在桌前,母亲一声吆喝:“又甜又香的大粽子来喽!”剥开煮好的粽子,黄绿的苇叶裹着莹白的糯米,咬一口,是运河水的清甜,是母亲的味道。
待到盛夏,雨后蛙鸣阵阵,我们便在苇丛间嬉戏。芦苇已长到一人多高,我和伙伴们挑最柔韧的苇叶,顺着纹路编成巴掌大的小笼子,留个活口做小门。傍晚蹲在草丛边,听见蝈蝈“聒聒”鸣叫,就屏住呼吸慢慢靠近,瞅准它蹦跳的间隙,猛地用草帽扣下去。有时扑了个空,沾一身草屑也不恼。捉到的蝈蝈放进笼里,挂上南瓜花,悬在窗台上。夜里,它清脆的叫声伴我们进入甜蜜的梦乡。
秋风起,芦花白。水畔的芦苇随风摇曳,轻盈曼妙,它们扎根淤泥,身姿却挺拔,在夕阳余晖中镀上一层金黄。它们既柔美又坚韧,静静地诉说着岁月的诗意与从容,给村庄平添了几分安详与宁静。那时,我在芦苇丛中割草,母亲采芦花晾干,准备冬天絮鞋。
秋冬之交芦苇收割后,父亲把苇秆摊在晒场上,白天用石磙来回碾压,碾得柔韧,再劈成“苇篾”。
他教我选最匀整的苇篾,从席边起头,一压一挑,经纬交错。我的手指被苇篾的边缘划出细口子,也不觉得疼。我学着编,总用力不均,编得歪歪扭扭,父亲就握着我的手,一点点教我。月光下,新席渐渐铺展开来,泛着淡淡的米黄光泽。父亲摸着我的头笑:“等席子编完,就能铺在炕上,暖和整个冬天。”
那席子后来真的铺在了家里的炕上,我立即躺在上面打了一个滚,那种自己动手得来的满足,让我心里无比踏实和熨帖。
啊,运河岸边的芦苇!你在我的成长岁月里默默相伴,给了我最初的刚强和力量,也让我在异乡的油田上稳稳扎下了根。
想起故乡,就想起卫运河东岸那片芦苇。我爱故乡,爱那条运河,更爱岸边那一株株朴实无华的芦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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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李玉友
审核 | 杨永峰 终审 | 冯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