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0多年前的那场烟花
□胡瑞祥
那是1953年的冬天,抗美援朝战争已经取得决定性的胜利了,人们憋不住欢乐的心情,时不时的唱上一口“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放了寒假以后,我突然发现,14岁的四哥和12岁的五哥也耐不住激动的心情,除了写慰问信,行动也有些诡秘。比如,一向不喜欢做饭的两位哥哥,突然对烧火、做饭多了一些积极性。这不禁让7岁的我多了一丝疑惑。

我悄悄地跟踪“侦察”,发现他俩的行为果然有些反常。比如,他们悄悄地把几种不同的木柴,分别填进灶膛里,不待它们燃尽,就很快地用火铲把炭火扒出来,埋在灶下的灰土里。我还发现,他们在屋里到处搜罗铜钱,还“一不小心”把个旧铁锅给砸破了。后来,他俩发现了我的侦察话动,并且知道我是他们的“铁粉”,不会坏了他们的事,从此以后,这些活动对我就不那么保密了。春节过后,他俩在东屋的旮旯里找到一个一尺来高、碗口粗细的铁编旧灯笼,他俩把准备好了的枣木炭、麻秆炭、砸坏了的铜钱、破碎的生铁片和一些鞭炮药等物品,混装进那个铁灯笼里,然后又用铁丝把灯笼口封好。谜底终于揭开了,原来他俩经过长时间的准备,制作的是我们当地称之为“火粸馏”的土烟火!
俗话说,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好不容易挨到正月十五,从下午开始,雪花就漫天飞舞,到晚饭过后,雪就没过脚面了。可是,这并不能阻碍人们过节的激情。你听,震天的锣鼓已经响起来了。四哥他们听到这锣鼓声,就像军人听到冲锋号,急忙把藏在草屋里的“火粸馏”拿出来,往大门外跑去。我紧随他们俩,也赶快往外跑。跑到大门洞子里,正好和父亲碰了个对面。四哥急忙把“火粸馏”往身子后面藏,五哥和我也急忙紧紧地用身子遮挡。父亲低头看着这三双急迫的眼睛,只嘱咐了一句“小心别烫着”,就放行了。原来,我们的秘密行动,早就被父亲识破了,只是没有阻止而已。我们兄弟仨感激地欢呼一声,就往大场院跑去。大场园里已经聚集了好多的人。原来,还有两个准备“火粸馏”的组合。四哥把绳子的一端系在一根三米多高的杆子头上,另一端系在“火粸馏”的提系上。五哥和一帮小朋友们用铁锨把周边的积雪清除一些,然后又在冻得梆硬的土地上使劲刨了个小坑。准备就绪以后,四哥走过去和另外两组协调好,三个“火粸馏”相距有二十多米,呈三角形分布,然后点燃“火粸馏”,把杆子竖起来,怼到小坑里,四哥和另外两个伙伴各站在自己的杆子周围,开始小心地慢慢转动杆子。杆子转动得越来越快,“火粸馏”也飞快地旋转起来。火借风势,风助火力,“火粸馏”里面的麻杆炭易燃且耐久,很快引燃了枣木炭。枣木炭性子硬,也很耐燃,而且能在“噼噼啪啪”的炸响声里散发出枣红色的火星。从“火粸馏”空隙中甩出来的炭火,一边爆裂着“啪、啪”地响着,一边闪着燿眼的红花向周围飞舞。接着铜钱开始熔化了,甩出来的是蓝色的火花。生铁锅片也开始融化了,飞出来的是白色的火花。五彩绚丽、直径约20米的火流星飞舞起来了。围观的乡亲们,眼睛盯着五彩缤纷的火花在身边飞舞,一边欢呼着,又一边前拥后退地躲避着飞溅过来的火花。担任摇晃杆子的三个人,听着锣鼓节奏的指挥,轮流奋力地摇晃着杆子。就这样持续了约二十多分钟,四哥他们的这个“火粸馏”终于完成了使命,随着锣鼓敲击的命令飞快地推倒杆子跑到安全的地方。
最后,是民兵队准备的压轴大戏,燃放“火窝窝”。他们下午就在场院的中心位置挖了一个多半米深的坑,然后把一个能装20多斤酒的瓮放进去,往里面填放火药、枣木炭、生铁块和碎铜块,安放好引线,然后在瓮口压上两个“砘头子儿”。这“砘头子儿”是用青石做的,是用来碾压播种后地茬子的,一个“砘头子儿”重约三四十斤,两个就有近百斤。“砘头子儿”中间有一个直径七八厘米的孔,正好成为“火窝窝”的喷火口。这近百斤重的“砘头子儿”压在瓮口上,是防止瓮口承受不住高温、高压而发生爆孔的。周围再用土把瓮和“砘头子儿”填实。点燃引线以后,一会儿的工夫,喷火口就开始喷火啦,随着火药进一步燃烧,铜块和生铁块也逐渐融化,剧烈的燃爆产生很大的压力,把融化了的铜、生铁挤出喷口,成为五彩的烟花喷射到七八米高的空中,埋在地下的火焰发出“嗡嗡”的震撼人心的咆哮,简直就像火山爆发。围观的人们惊叹着,欢呼着。舞狮和高跷也开始绕着火树银花,随着铿锵有力的鼓点上下腾跃,好像要随火花腾空而起。也不知什么时候,雪停了,嫦娥拨开重重云层,好像也要看一眼故乡这欢乐地盛况。
60多年过去了,虽然后来观摩过许多的烟火晚会,但是,却再也没有那身临其境的愉悦和激动。五彩绚丽的“火粸馏”和“火窝窝”,已经成为历史的影像,不时闪烁在记忆里。
那火红的年代,感人的烟火。
作者简介:胡瑞祥,山东临清人,1946年出生,党员,大学文化。曾供职于德州机床厂,后任地市直机关干部,2007年退休。热爱乡土文学,有诗歌、散文等在省市报刊及中国乡村等平台上发表。现为德州市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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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李玉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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