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子姓吴,名长生。他从小双目失明。村里有老人过世,主家请来外地鼓手班。唢呐、二胡,悠扬婉转。八岁的长生子听得不肯离去。鼓手班主发现他气息足、憋劲强,征询他父母意见,招其为徒,学吹奏。
长生子不识字,悟性却极高,班主教一遍,他就能学会。十三岁时,长生子成了鼓手班里的吹奏高手。他的唢呐,吹起来不卡不顿,一气呵成。二胡在长生子手里,只轻轻一拉,美妙的音乐就顺着胡弦,流淌出来,清脆悦耳。在丧事主家,他吹完唢呐拉二胡,整晚不停歇,常常博得满堂喝彩。
长生子十八岁时,班主过世。鼓手班的同仁忌惮长生子,又欺他眼盲,合力排挤他。长生子无奈,只好回家。
村里有一拐手,会敲鼓、打镲。长生子与他一合计,自成一鼓手班。长生子凭借昔日的声誉,很快站稳脚跟。十里八村有老人过世,莫不请他的鼓手班。
长生子身材修长,长脸浓眉,皮肤白皙。到二十岁,因为眼盲,仍无女人愿意嫁他。此时,父母先后过世,一姐姐也早早嫁了人,家里只留下他孤零零一人。
一日,有人领来一外镇女人,要做媒给长生子。女人原已嫁一男人,婚后不久丈夫突然离家出走,从此杳无音信,女人只好返回娘家。不久,女人怀孕。眼见女儿肚皮日渐隆起,父母忌讳女儿在娘家生产,遂急切为其另找人家。
长生子顾虑自己眼盲,犹豫不决。经媒人一再劝说,他终以五千元的聘礼,把女人留下。有了女人,长生子好像换了一个人,每天精神抖擞,为主家吹奏更加卖力。他把赚来的钱,悉数交给女人。数月后,女人产下一子,白白胖胖。长生子乐得合不拢嘴,每次回家,抱住孩子不肯离手。闲暇时,长生子在家吹《喜洋洋》《百鸟朝凤》,拉《良宵》《空山鸟语》。旁边,女人抱着孩子,静静地聆听。她的思绪随着音乐慢慢飘飞到屋外,飘向远方。

忽一日,长生子回到家。邻居告诉他:你老婆抱着三岁的孩子跟前夫跑了。长生子悲伤不已,泪流成河。
此后,长生子孤独一人,再未动过男女之情。长生子五十岁那年,村里有老人过世,没有请他的鼓手班。一打听,原来他们请乐队了。
乐队除了传统的乐器,有萨克斯、圆号、扬琴,更有帅男靓女歌舞表演。长生子的鼓手班,很快就溃不成军。失业后的长生子,每天在低矮、破旧的家里吹奏,他时常对着天空仰望。
这天,一名叫余江的男人走进长生子家里,他自称是热心公益的志愿者,隔三岔五就给长生子送吃、送穿,又带他到医院做了白内障手术。
长生子终于看到光明的世界,看到帮助他的好心人,小伙子年轻、帅气,长生子感激不已,决心要回报他。
周末,长生子带着自己饲养的土鸡,以及一篮土鸡蛋,来到市里,叩开余江的家门。余江和妻子热情地接待了长生子。宽敞的客厅,案桌上有两副相框,一男一女半身照。余江告诉长生子,男的是他父亲,三年前过世了。女的是他母亲,因患癌症也于半年前离世。
长生子对余江愈发地敬重:父母双亡,夫妻俩要带孩子、上班,家庭负担肯定不轻,还要帮扶他,他心感惭愧。
余江凝视着母亲的照片,缓缓说起家事:母亲临死前透露,她年轻时怀我在身,嫁与一瞎眼男人为妻,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我三岁时生父突然找上门,母亲喜极而泣,最终艰难作出决定,就带我不辞而别。此后每每想及此事,她就深感愧对瞎眼男人。她交代我日后要寻找此人,感谢他的养育之恩。
长生子听得发呆,泪水渐渐夺眶而出。突然,余江“噗通”一声跪倒在他的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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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石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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