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 满春重:遥远的钟声





遥远的钟声


满春重

半夜里,我突然被梦中一声声清脆的钟声惊醒,声音是那么的遥远,又是那么的熟悉。哦,这不是我当年上小学时高高挂在校园的那口铁钟的声音吗?一下一下,不紧不慢,那么清脆又那么悠扬……

我再也难以入眠,那钟声好像一直在我耳边回荡,悠悠往事也一幕一幕呈现在我的眼前。

听村里老人讲,这口钟是大运河里漂来的。有一年运河发大水,波涛滚滚,泥沙俱下,河面上突然漂来了两口铁钟,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它们相互打趣地对着话:“叮当、叮当,你去哪里?”“叮当、叮当,我去东光。”“叮当、叮当,你去哪里?”“叮当、叮当,我去寺上。”我们村叫四女寺,但十里八乡的人都把我们村称为“寺上”。这其中的一口钟便在我们村落了脚,人们都说学校挂的这口钟就是当年运河漂来的。当然,这传说肯定是人们杜撰的,据说在东光,传说中漂来的不是铁钟,而是铁佛。不过,这也给这口铁钟增添了一些神秘的色彩。

也难怪人们对它的神化,这口钟确实不同凡响。钟的形状和其他铁钟并无两样,像一只倒挂的喇叭花,个头也不大,只是相比同样大小的铁钟,它发出的声音不但清脆悦耳,而且穿透力特别强,三里地外都能听到。当时我们班上有运河对面河北省的同学,他们说学校的钟声一响,在他们家都能听得到,可以说是钟鸣两省啊!

我就是伴着这钟声成长起来的。

我家就在学校旁边,小时候就天天听到学校的钟声响起。上下课的钟声,还有琅琅的读书声、体育课的口哨声、课间操和课外活动时高音喇叭的伴乐声,构成了浓厚的校园氛围,这种氛围深深地吸引了我。因此,还不到上学年龄的我闹着要去上学,五周岁我就成了一名小学生。上学后,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在“叮当”的钟声中上课下课、上学放学。

这钟就挂在校长办公室门外一根高高的木杆上,从上面引下来一条细长的麻绳,每天几乎都是校长拉着麻绳把钟敲响。上下课的钟声是不同的敲法:上课时是“当……当……当”敲一下停顿一会儿,声音婉转悠扬;下课时是“当当……当当……当当……”敲两下停顿一会儿,声音节奏明快。每次听到上课的预备钟声,同学们就会马上回到教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待着老师的到来,正式上课的钟声敲响的时候,教室里格外安静,这时的钟声感觉更加悦耳动听。

但我也有听到钟声烦恼的时候。记得上学后的第二年,我病了,听母亲说是“生疹子”,后来才知道其实就是得了“天花”。这病在当时非常危险,连续几天高烧不退,浑身酸痛,烧得有时都说胡话。没法去上学了,但学校那每天照常响起的钟声,让躺在炕上的我抓心挠肝般地难受,就盼着快点好起来,尽早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和同学们一起享受学习的快乐。

钟声并不是一如既往地那样缠绵悠扬,有时也会变得高亢激昂。我上小学四年级时,全国开展了声势浩大的全民大练兵活动。学校每天都要组织学生进行军事训练,练拼刺刀,练徒手拳,而且经常出其不意地进行紧急集合训练。钟声就是紧急集合的命令,这时候的钟声是节奏短急快的“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就像阵前的战鼓给人一种刻不容缓的感觉,不管在室内室外,不管在干这干那,听到这钟声,都会迅速到达指定位置。这清脆的钟声留下了那个特殊时代的烙印。

如今钟声已经远去,但钟声里的那些记忆却成为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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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李玉友

审核 | 冯光华   终审 | 尹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