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车伴我人生路
□王庆荣
我出生于上世纪40年代末,待到记忆初启,已是新中国成立初期。自记事起,自行车便以其独特的魅力深深吸引着我:两个轮子竟能载着人飞驰而不倒!每当大人骑车在身旁掠过,我总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赞叹不已,渴望着长大后,也能骑着自行车闯荡世界。
记忆里,整个家族乃至亲朋好友,只有四舅有辆旧自行车。在农村合作化时期,四舅是乡里的干部,后来是公社的秘书。他经常骑车来看望母亲,而我,总是格外殷勤地挽留他吃饭。别人都夸奖我懂事,疼爱舅舅。其实,这只是我的一个小计谋,而真正的目的,是想让那辆 “二八大杠” 多留一会儿。每当舅舅刚放下自行车,有时甚至还没停稳,我便瞅准时机,迫不及待地推着它,踉踉跄跄地冲到村边的土路上,学习骑车。因为个子矮,只能踏着自行车的中轴跨上去,结果是屡屡人仰马翻。但我不气馁,再次顽强地骑上去。就这样反复多次,身上经常摔得青一块紫一块。有一次车子又失去控制,重重摔倒在地,头撞在路边的石头上,磕出一个口子,鲜血直流,我全然不顾,擦了擦血迹,继续练习。就这样,在一次次的磕磕碰碰中,慢慢摸索出骑车的技巧,掌握了骑车的本领。
刚学会骑车那会儿,瘾头格外大,见了自行车心就发痒,恨不得马上骑上去,享受那车轮飞驰、微风拂面的快感。然而,当时在农村,拥有自行车的人家凤毛麟角,偶尔瞥见有人骑车经过,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天际,心头盈满纯粹的羡慕。
后来我渐渐长大,离家求学、参军。1976 年从部队复员回到家乡,为了生计,急需一辆自行车。我狠了狠心,花 70 元钱,在旧货市场淘了辆二手货,终于有了一辆属于自己的车子。虽然破旧,但我仍然视为至宝,保养得一丝不苟,擦得锃光瓦亮。
1977 年,国家恢复高考,我幸运考上了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家乡一所中学教书,不久又被调到县政府办公室当了一名秘书。当时的重要任务之一,就是下乡村搞调研,总结基层经验。于是,那辆破旧的二手车就成了我的忠实伙伴。骑着它,天天穿梭在公路或者田间小径上,日行几十里甚至上百里是家常便饭。但车子很不争气,时常在路上 “趴窝”,前不着村,后不靠店,只好推着沉重的铁架子艰难赶路,那种狼狈可想而知。于是换辆新自行车的念头在胸中愈发强烈,可在上世纪80年代初那个物资匮乏的时代,谈何容易?
当时县里有一位同事家在南方,他有事调走,正好手里刚买了一辆新“永久”牌自行车,因不方便带走,我就托人找他买到了手。
那时,我的妻子在农村一所中心小学教书,家就安在学校里。当天我骑着这辆 “永久” 回到家,老师们都纷纷出来围观,羡慕得不得了。这辆 “永久” 自行车,从此风雨兼程,伴我走过了十几年的人生历程。跟随领导,抗旱防汛的泥泞路上,催收催种的田间地头,调研走访的千家万户,建桥修路的施工现场…… 县域的四面八方,边边角角,无不留下它清晰的轮迹。然而,风雨无情,随着磕磕碰碰的增加,它渐渐失去往日的风采,故障频发,不堪使用。
1996 年,儿子大学毕业参加工作,领到第一月工资后,首先给家里添置了两辆崭新的自行车,终于使那辆老 “永久” 光荣退休。新车美观漂亮,轻巧灵便,与笨重的老式车相比,更显时尚。
如今我已退休多年,不会开车,又嫌电动车不够稳当,日常探亲访友、上街买菜,依然骑着儿子二十多年前买的那辆自行车。它吱呀作响的链条声,仿佛在低语过往的峥嵘岁月,诉说着两个轮子碾过的时代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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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李玉友
审核|冯光华 终审|尹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