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落叶的视角
□ 张瑞超
这是入冬以来最寒冷的一天。街边最高的一棵杨树上,最高处的枝头仅剩一片失了血色的叶子,对抗着时光。
平日里的岁月静好,与占尽高枝、独领风骚的傲慢,终被初冬的一场狂风撕碎。这是最后的战斗。它看见已然失去生命之色的兄弟姐妹,纷纷悲壮地脱离枝干。在呼啸的北风中,它发出最后的低吼,毅然决然翻卷飘落。
已成落叶。没有了大树的牵挂,也就失了生命的千钧之力,只能交付给肆意的狂风。向上挣扎,向下坠落,又不甘心地向上翻卷,再朝着离大树母亲很远的方向,不停地飘舞,最后落地。思维停滞,耳边只剩风的嘶吼。不知过了多久,世界终于静了下来。睁开眼,第一眼看见高远的蓝天与光秃秃的树枝交织的画面,第二眼看见斜阳的暖色余晖洒满远处的枝丫。
仰视。那曾触手可及的天空,此刻竟如此遥远,远得仿佛隔了一个世纪。那曾可自由呼吸的天空,已然遥不可及。就在几分钟前,它还站在高枝上手可摘星辰,俯首望苍生;几分钟后,却躺在离大树母亲十几米远的地面上,仰望她的高大挺拔,甚至找不到曾经栖身的那个高枝——已隐没在林海中,仿佛斩断了最后一丝依恋。
是回到了大地的怀抱吗?
即使是一枚落叶,也倔强地挺立在草丛中,不肯就此躺平。它以站立的姿态矗立在草丛间,环视周围陌生的一切。
平视。周边匍匐着一片高低错落的绿植,它们是一群从未登临高空的低矮植物。尽管在寒气中仍透着绿意与生机,可它们终究没见过棉絮般的白云与矫健的飞机,不曾领略狂风的嘶吼与雄鹰翼下的气流。
远视。夕阳的余晖晕染在树林间,温暖而美丽,娴静而庄重。远处的村庄、裸露的田野、耸立的水泥高楼、喧嚣的车流,勾勒出人间烟火的温馨。
俯视。脚下,是敦实厚重的大地。竟是如此安心——原来脚踏实地会是这般舒服。这是回家才有的归属感,是无限风光落幕的安宁,是四季轮回的最终回归。
看过了远方,熟识了落地的环境,也看透了世间百态,它对自己说:“可以躺平了。”于是,彻底褪去生命的绿色,换上枯萎的土黄,隐身于大地,等待下一个春天,生命终将再次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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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李玉友
审核|冯光华 终审|尹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