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香  亲情浓

□王冰

窗外是北国冬日的晨光，懒洋洋地洒在窗边。今天是星期天，一觉醒来已近八点，周末的身心格外放松。我刚到书桌前坐下，准备整理下周的工作材料，手机铃声便响了。电话那头是公公和蔼的声音，说是中午包了水饺，让我们只管忙自己的事，到时候来吃便是。我应了声好，心里却生出几分不安来——公公婆婆都快八十岁的人了，怎好让他们独自忙活？

我让丈夫过去搭把手，他说单位还有事，便匆匆走了。我坐在书桌前，眼前的文字渐渐模糊，思绪飘到了公婆那里。我知道，屋里定是两位老人佝偻的身影，一个擀皮儿，一个包馅，像两只不知疲倦的老燕儿，衔着时光的碎屑，一点一点地筑着这人间最寻常却又最珍贵的巢。

待我赶到时，已是正午时分。敲门的手还未落下，门便开了。婆婆站在门口，脸上漾着孩子般的笑意，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我忙不迭地说来晚了，她只是摆手，侧身让我进门。厨房里飘出淡淡的面粉香和白菜的清甜，公公正笑呵呵地站在灶台旁，手里还沾着些面粉。

“包完了，”公公说，“你妈把水也烧开了。”

我往厨柜台面上一瞧，一盖帘饺子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一队队待检阅的小兵。每个饺子都一般大小，褶皱均匀，小巧玲珑得让人舍不得下锅。这手艺我是知道的——公公的刀工精细，猪肉切成均匀的小块，白菜剁得细而不烂；再加上婆婆调馅的绝活，捏出的饺子边儿薄馅儿满，下锅后不破不散，出锅时个个精神。

锅里的水正翻滚着，我接过盖帘准备下饺子。婆婆赶忙过来托着盖帘的另一边，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却稳稳地托着，生怕我单手太累。我心头一热，想起母亲也是这样，总是默默地站在我身旁，用她日渐衰弱的力量支撑着我。

婆婆没有女儿，只有两个儿子。可她待我和弟妹，就像亲生女儿一样细心周到。每次回老家，她总会提前把被子拿到院子里晾晒，好让我中午能盖着带有阳光味道的被子睡一觉。

第一锅饺子熟了，白白胖胖地浮在水面上，像一池盛开的白莲。我让婆婆先去吃，她却说什么也不肯，一定要等我一起。她站在我身旁，微微驼着的背弯成一个温柔的弧度，眼角堆起的皱纹随着笑意荡漾开来，像水面被微风吹起的涟漪。她的目光一刻不离地望着我，那眼神里有疼爱，有满足，还有些许我能读懂的沧桑。

第二锅饺子下锅时，厨房里弥漫着浓郁的香气。这香气勾起了我儿时的记忆——那时每逢过年，母亲也会包这样的白菜猪肉水饺。她总是天不亮就起来，在昏黄的灯光下和面、调馅，等我们起床时，第一锅饺子已经冒着热气端上桌了。母亲看着我们狼吞虎咽，脸上也是这般心满意足的神情。

“咸吗？”婆婆轻声问，声音里透着小心翼翼地关切。

“正好，香得很。”我答道。

她这才放心地笑了：“我就怕馅咸了！”转身去拿筷子和碗。我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文人笔下的母亲。此刻，看着眼前这两位老人，我心中涌起同样的感慨——这人世间最珍贵的，不就是这样的时刻么？一屋、两人、三餐、四季，朴素得不能再朴素，却温暖得不能再温暖。

饺子端上桌时，阳光正好移到了餐桌中央。公公小心地夹起一个饺子，送入口中，细细品味着自己的手艺。婆婆则不停地往我碗里夹饺子，嘴里念叨着：“多吃些，你太累了。”

我们围坐在一起，没有太多言语，只有碗筷相碰的轻微声响和咀嚼食物的满足声。窗外的世界依旧车水马龙，人们匆匆忙忙地奔波着，为了生计，为了前程。而在这小小的屋子里，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停留在饺子升腾的热气里，停留在老人慈祥的目光中，停留在我心头那一片柔软的角落。

吃完饺子，我收拾碗筷，婆婆执意不肯，说我工作辛苦，该去歇着。我哪能让老人再去清洗碗筷！她拗不过我，便跟着我一起收拾餐具，不肯去客厅歇着。我们默契地配合着，一个递，一个接，动作有条不紊。这画面让我感觉就像和母亲在一起一样，二十多年的相处，我们的根系早已紧紧相连。

离开时，公婆送我到门口，执意把剩下的水饺装进保鲜袋，让我带走。“晚上热热就行，省得再做了。”婆婆说。我接过袋子，感觉沉甸甸的，不只是饺子的重量，更是一份无言的爱与牵挂。

走在回家的路上，北风依然凛冽，但我心里却暖融融的。我想，这大概就是中国人最朴素的情感表达——不善于说“爱”，却把爱揉进了面团里，包进了饺子里，煮进了翻滚的生活里。一代又一代，这样的情感在厨房的烟火气中传承着，在碗筷的交响中延续着，在皱纹与白发间流淌着。

就像那句感慨：“时间从来不语，却回答了所有问题；岁月从来不言，却见证了所有真心。”这顿饺子，不正是时间给予的回答、岁月见证的真心吗？两位老人用他们蹒跚的脚步，丈量着相濡以沫的岁月；用他们结茧的双手，捏合着平凡而珍贵的日子。而我们这些后辈，能做的不过是常回家看看，吃一顿他们准备的饭菜，听几句他们重复的唠叨，让他们布满皱纹的脸上，再多几分心满意足的笑容。

我提着手里的饺子，加快了脚步。心里盘算着，下个周末定要早些过去，和婆婆一起和面，跟公公学学切菜的刀工，亲手包一顿饺子给他们吃。毕竟这人世间的温情，就在这一来一往、一餐一饭中，缓缓流淌，生生不息。

作者简介：王冰，女，笔名知一，医务工作者，德州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