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鲁秀丽:过了腊八就是年


过了腊八就是年

鲁秀丽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这句老话,是鲁北平原的冬日里,母亲挂在嘴边的念叨,也是刻在我童年记忆里最温暖的序曲。刚进腊月,我就天天缠着母亲问:“娘,啥时候熬腊八粥呀?”母亲总笑着拍我的头:“快了快了,过了腊八,年就不远了,到时候有肉吃、有新衣服穿,还有压岁钱拿。”

腊八这天,天还没亮,母亲便起身忙活。我揉着惺忪睡眼,裹紧棉袄跑到厨房,看她在灶台边穿梭忙碌。灶台上的大铁锅冒着腾腾热气,红小豆、绿豆、黄豆、糯米、小米、花生,再加上院子里枣树上结的红枣,各样杂粮在水里咕嘟咕嘟翻滚,香气顺着锅盖缝隙悄悄外溢,勾得我直咽口水。母亲握着长柄勺不停搅动粥品,轻声跟我说:“腊八粥要熬得稠厚些,喝了来年才能顺顺当当。”我蹲在灶台旁,望着火苗舔舐锅底,听着粥水冒泡的声响,鼻尖萦绕着谷物与红枣的甜香,心里满是雀跃的期待。

粥熬好后,母亲盛进粗瓷碗,每碗里都卧着两颗饱满的大红枣。我捧着烫手的碗,小口慢饮,甜糯的粥浆滑进喉咙,暖了胃,更暖了心。母亲坐在一旁静静看着我喝,自己却舍不得多尝,总把碗里的红枣夹给我:“多吃点红枣,长得俊。”邻居婶子也会端着自家熬的粥串门,你尝我一口,我品你一勺,互相夸赞着:“你家这粥熬得真稠,真香!”欢声笑语里,腊八的甜香便飘满了整个村庄。

过了腊八,年的脚步就愈发急促了。母亲开始忙着备年货,我像条小尾巴似的黏在她身后,跟着忙前忙后。她取出家里的面粉发面,蒸馒头、做花糕。花糕中间嵌几颗红枣,周边用梳子压出精致花纹,蒸好后松软香甜,寓意着“步步高升”。我总爱站在案板边,看母亲揉面、塑形,时不时伸手想捏一块面团,母亲便轻轻拍掉我的手:“别捣乱,等蒸好了让你吃个够。”

蒸完馒头,母亲就着手炸年货。炸藕合、炸丸子、炸带鱼,厨房里油烟缭绕,香气扑鼻而来。我守在锅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油锅里翻滚的耦合,口水都快流出来。母亲炸好一盘,我便迫不及待拿起一个,吹了又吹,小心翼翼咬上一口,外酥里嫩,满口鲜香。母亲会把炸好的年货装进坛子里封存,留着过年享用,也会分些给邻居,把这份年味喜悦分享给大家。

除了备年货,母亲还会给我做新衣服。她从柜子里取出赶集买来的布料,铺在炕上裁好衣样,坐在窗边一针一线缝制起来。我趴在母亲身旁,看着普通的布料在她手中渐渐变成漂亮的衣裳,心里别提多欢喜了。“过年要穿新衣服,辞旧迎新,来年才有好彩头。”母亲一边缝补,一边轻声叮嘱。我日日盼着过年,盼着穿上新衣服给长辈拜年,领取属于自己的压岁钱。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要祭灶王爷。母亲会买些灶糖摆在灶台上,口中念念有词:“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我也跟着起哄,学着母亲的模样念叨,惹得母亲哈哈大笑。祭完灶,母亲就开始彻底打扫卫生,擦窗户、扫房顶、洗被褥,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静静等待新年的到来。

日子一天天临近,年味儿也愈发浓厚。村里的鞭炮声渐渐多了起来,家家户户贴上春联与福字,红灯笼也次第挂起,整个村庄都沉浸在浓浓的年味里。我每天数着日子,满心期盼着除夕夜的降临。

终于到了年三十,一家人围坐在桌前,享用丰盛的年夜饭,鱼肉鸡鸭一应俱全,母亲还特意端上了腊八粥。窗外鞭炮齐鸣,烟花绽放,照亮了整片夜空。母亲给我发了压岁钱,让我压在枕头底下,说这样能保一年平安顺遂。我捧着崭新的压岁钱,心里美滋滋的,只觉得这便是世间最幸福的时刻。

如今,我已然长大,离开了家乡,在城里奔波打拼。每年腊八,我也会亲手熬一碗腊八粥,可无论怎么调试,都熬不出母亲当年的味道。我懂,那味道里藏着母亲的疼爱,裹着童年的记忆,浸着家乡的温暖。每当想起“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这句老话,心底便涌起一股暖流,仿佛又回到了童年,回到了母亲身边,回到了那个满是烟火气的小村庄。

过了腊八就是年,这句浸着乡音的老话,早已揉进岁月的肌理,刻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它是童年里踮脚盼粥的欢喜,是母亲灶台边忙碌的身影,是腊月里家家户户飘出的烟火香,更是刻在骨子里的团圆期盼。这句简单的俗语,承载着无数人的童年记忆与新年向往,它像一根无形的纽带,连接着过去与现在,牵扯着家乡与游子,维系着亲情与温暖。无论岁月如何流转,无论身在天涯海角,那份对年的期盼、对家的思念,永远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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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李玉友

审核|冯光华  终审|尹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