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李兴智:田冢子与田冢村漫话




田冢子与田冢村漫话

□李兴智

德州市陵城区糜镇西八里有一村庄名叫“田冢村”,村后二百余米处有一高近五米、周长二百二十余步的古墓冢,当地人称其为“田冢子”。冢子上杂树丛生,远望蓊蓊郁郁。

田冢村与田冢子是什么关系?到底是村以墓名还是墓以村名?墓冢建造于何时?埋葬着古代哪位先贤?历来众说纷纭,而现有史料也找不到确切记载。

但一直以来,人们依据田冢子和田冢村之名,反推该墓主应是姓田。并且因糜镇一带春秋战国时期隶属齐国,战国后期齐国国君为田姓,而糜镇一带又是齐宣王少子田通的封地,所以人们认为墓冢应为战国时期田姓士大夫之墓,村名则因墓冢之名而得。据此,人们还推测,如今田冢村的田姓居民应与墓主有关联,或为墓主之后人。

前些年,陵城区文史学者赵春万先生查阅《德平县前志》,依据明代万历年间德平县(田冢村时属德平县基山乡)县令郑材的《祭古冢文》中“德平故多古冢,愚民无知,往往利其砖石掘发之。有司弛不禁,日久成风。基山乡数人夜聚发冢,得黄金三两,而以马镫、铁器诸物间之。于是,争金兴讼,死者暴露无恤也……”之记载,对祭文中所提及的马镫在古代的使用时间和用以随葬的历史进行了深入研究。他认为,马镫的使用始于公元前307年(赵武灵王十九年)赵国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之时。当时,赵武灵王为提高军队战斗力,令军士身着胡人短衣,打造并使用马镫(在此之前,骑兵并无马镫),学习胡人骑射技术。马镫的使用,使骑手与坐骑连为一体,既方便了作战,也大大提高了军队的战斗力。一时之间,各国军队纷纷效仿,各地士大夫也争相打制马镫,用于自身坐骑,奉为时尚。那时,士大夫死后,甚至会将马镫与黄金等贵重物品一同随葬,以彰显自身的身份与地位。而从公元前307年(齐宣王十三年)到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灭齐的八十余年间,正是马镫广为应用、深受士大夫青睐的时期,因此,这一时期内田氏士大夫在糜镇一带以马镫与黄金等共同作为随葬品,亦不足为奇。后来,马镫逐渐普及,成为寻常之物,士大夫不再珍视,其用于随葬的历史也随之缩短。据此,赵春万先生认为:“墓内有马镫,而墓名又冠以田字,该墓当是田齐后期的田氏士大夫之墓无疑。”“倘如是,该墓当是陵县境内被发现的最早古墓。”当然,赵春万先生的研究,也仅基于田冢子中有随葬马镫的记载,至于墓主人具体姓甚名谁,仍无法确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初,山东省文管会(现山东省文物局)曾对省内古墓葬开展考古发掘与普查工作,糜镇田冢子等古墓葬也在其中。我的父亲李芳兰,当时任德平县(1956年撤县)糜镇区文书,生前曾多次和我谈起,1952年他与区公安特派员徐元俊一同,陪同省文管会考古队员前往田冢子进行考古探测的往事。他说,当时墓冢上方有多处盗洞痕迹,考古队员挖开其中一个较大的盗洞进入墓室,见墓室面积广阔,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淤积泥土。在泥土中,考古队员未发现有价值的文物,仅捡拾到几块破碎的陶片。父亲还提及,在田冢子北侧不足一千米、湾头李村西侧,另有一座古墓冢(1958年前后,湾头李村打井时该墓冢被毁),考古队员也曾进入墓中探测。探测结束后,经分析研究,考古队初步认定,两座古墓均应为汉代墓葬(推测依据为出土陶片),墓主身份则无从知晓。

综上所述,无论是赵春万先生的研究,还是山东省文管会的考古探测,均未能对墓主的身份及墓葬建造的确切时间作出定论。时至今日,仍未发现有关田冢子的详细文字记载,村以墓名还是墓以村名的问题,依旧是一桩疑案。

田冢村以田姓居民居多,近几年,我曾见到田冢村中田氏家族始修于清同治十一年(1872年)的《田氏族谱》。族谱记载,其始迁祖为田芳,田芳于明永乐二年(1404年)由山东省寿光县(今寿光市)迁居于此。因这里西北依傍笃马河,地势平坦,旱涝保收,堪称风水宝地,田芳便在此定居,繁衍生息。这一记载表明,村中现有田姓居民均为明初从山东寿光迁来,与墓冢中的墓主并无关联。

纵观历史,倘若墓主确为战国时期的田氏士大夫,且曾有其后人在此守墓,那么在两千余年的岁月中,鲁北平原战乱频发、天灾人祸不断,尤其是明初的靖难之役,更是让百姓生灵涂炭,死的死、逃的逃,原有居民早已绝迹,当地现有居民均为明初以来的移民,《田氏族谱》的记载便是明证。因此,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与其说田冢村是因村后的墓冢名为田冢而得名,倒不如说墓冢之名是因明初田姓移民的到来而确定,更为贴切。

当然,尽管墓主的身份和墓葬建造的时间至今仍无法确认,但这座墓葬历经两千余年的风雨侵蚀、兵荒马乱与盗贼侵扰,依旧规模庞大,至今仍令人敬畏,享受着民间香火。由此不难推断,墓的主人绝非等闲之士。

作者简介李兴智,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德州市作协会员,曾任陵城区十七届人大常委会委员、人大财经工委主任等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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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李玉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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