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在责任中回暖

□李丽

年近七旬的张老太，枯瘦的手紧紧抓着裤腿，噗通一声跪倒在年轻男子面前。浑浊的眼泪混着鼻涕淌满皱纹沟壑，她死死攥着对方的衣角，喉咙里挤出的哭诉带着破风箱般的沙哑：“刘院长，谢谢您！您救了我儿子啊，他现在总算活成个正常人了！”

被唤作刘院长的，是颐康养老中心的刘中鲁。他搀人的动作又快又稳，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过去，压下老人颤抖的肩膀。张老太的儿子赵希望（化名），五十出头的年纪，却被二级精神残疾、肝腹水、肝硬化、疝气轮番纠缠。平日里和年迈的母亲相依为命，病痛折磨得他脾气十分暴躁。前些日子身体垮了，妹妹妹夫好说歹说送他去医院，他却梗着脖子喊自己没病，趁人不备溜了出来，嘴里嚷嚷着要去北京打工挣大钱。家人急得团团转，慌忙报告给于集乡政府。乡民政的干部第一时间拨通刘中鲁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他，只说了一句“我来接人”，便裹着凌晨两点的寒气，驱车赶往赵希望滞留的路口。

赵希望见到刘中鲁，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梗着脖子反抗，掏出手机就拨了110。民警赶到时，刘中鲁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情况说明，条理分明地讲清来龙去脉，连夜带着人往德州人民二院赶。谁料赵希望在医院里彻底爆发，砸翻床头柜，扯着嗓子嘶吼，病房里的其他病人被吵得整夜难眠。刘中鲁看着他通红的眼、干裂的唇，终究是叹了口气，又把人接回了养老中心，亲自守着。

那些日子，赵希望的骂声成了刘中鲁耳边的常响。“你这个小东西！联合我妹妹害我！不让我去打工，耽误我挣大钱！”唾沫星子溅到脸上，刘中鲁也不恼，只是递过一杯温水，声音放得柔缓：“咱非亲非故，我图啥？就图对你负责任。你现在这个身子骨，别说去北京打工，就是走两步路都喘，先在我这儿养好身体，等你有力气了，我亲自送你去，行不行？”

刘中鲁从不说空话。他请来坐诊的老中医，给赵希望搭脉问诊，笔尖在处方笺上落下的字迹，力透纸背。院长兼护士长的刘清芳，亲自守着砂罐熬药，药香漫过走廊时，她总要掀开盖子搅一搅，怕火候不到，怕药味太苦。三个月的光阴，在药罐的咕嘟声里缓缓淌过。赵希望的嘶吼渐渐平息，眼神里的戾气褪成平和，能踏踏实实吃下饭，安安稳稳睡整夜觉，见了保洁员打扫卫生，还会主动上前搭把手，拿起扫帚的动作，笨拙却认真。

于是，便有了开头那一幕。刘中鲁扶起张老太时，阳光刚好穿过走廊的玻璃窗，落在老人的白发上，也落在赵希望端着水杯的手上，那双手，终于不再颤抖。

作者简介：李丽，女，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德州市诗词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