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简介:张金秋,1990年8月出生于庆云县,23岁患上罕见病。2025年10月开始,在母亲的帮助下拍摄制作短视频,记录生活传递正能量。目前“轮椅上的小秋”账号在快手、抖音两个平台上拥有粉丝11.4万。

2月2日,阳光正好,我用嘴唇轻轻碰了碰手机屏幕,开始拍摄今天第一个镜头。手机靠腕带挂在手掌上,要两只手一起用力才能勉强举起。这个对大多数人来说十分简单的动作,我却要调动全身的力气。
我叫张金秋,今年36岁,患慢性格林巴利综合征13年,与轮椅为伴。这是我拍摄短视频的第4个月,我的账号“轮椅上的小秋”目前已经有11.4万粉丝。如今,拍摄和记录成了我生活中最有仪式感的事。疾病困住了我的身体,但通过小小的屏幕,我正在去往更远的地方。

婚礼前,收到终身“判决书”
1990年8月,我出生在庆云县城的一个普通家庭,正是金秋时节,家人给我取名“金秋”,期盼此生收获满满。我确实收获了很多爱——作为家里的“老生儿”,父母和哥哥都宠着我。朋友们说我成天乐呵呵的,是啊,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心里总是满的。
由于喜欢孩子,我学习了幼师专业,毕业以后在家乡的一所幼儿园找到了工作,每天被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包围。爱情也随之到来,男朋友王猛是我的高中同学,他当时正在部队当兵,我们约好等他退役就成家。
2013年是我人生的转折点。那年5月,我和王猛订了婚,开始筹备婚礼。从那时起,我总是觉得十分疲惫,浑身没劲,甚至在拍婚纱照时,连礼服的裙摆都提不起来。由于身体一向健康,家人们都以为我太瘦了气血不足,母亲还变着花样炖补汤为我调理。
直到当年8月,我跟着家人去祭祀,跪拜后竟一头栽倒无法自行站起,一家人这才慌了神。求医之路就此开启。从庆云到滨州、济南,再辗转至北京,最终确诊为慢性格林巴利综合征。这是一种罕见的神经系统疾病,由免疫系统异常攻击周围神经系统所引发,会导致肢体肌肉无力甚至瘫痪。“病是慢性的,比急性的更棘手,目前没有特效药。”医生的话犹如晴天霹雳。
我才23岁,还没迎来人生的丰收,却先被病魔扼住了咽喉。第一个念头是:不能拖累王猛。母亲帮我传话:“你要是想离开,我们都理解。”他回答的每一个字我至今记得:“订婚了,小秋就是我的家人,好是我的福,不好也要照顾她一辈子。”这句话,让我在绝望里看见了一束光。我积极住院治疗,9月底出了院。10月6日婚礼如期举行。没有隆重的仪式,积蓄也都成了我的医药费,王猛用一场“裸婚”,娶了他要照顾一生的姑娘。
随后的日子里,疾病用冷酷的节奏,一点一点带走了我的健康。先是双腿慢慢失去力量,我越来越站不稳,一次摔伤骨折后,轮椅成了我生活的必需品。儿子出生后,喜悦还没散尽,我的双臂双手也开始不听使唤,拥抱孩子成了奢望。再后来,连吞咽食物都变得费力。
13年来,我尝试了已知的所有方法:西药、中药、偏方,跑遍了省内外的知名医院,希望一次次燃起又熄灭。我曾无数次在深夜痛哭,质问命运:“为什么是我?” 可想到父母、丈夫和儿子,一次又一次拥有了重新振作的勇气。既然命运给了我这份试卷,就得答下去,用我能做到的方式。

爱的三重奏,母亲、丈夫、儿子托起我的世界
自从生病以后,我的世界变小了,小到只有一张床、一辆轮椅、一个房间。但我的世界也更大了,里面装满了家人的爱。这份爱筑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城墙,疾病侵蚀了我的身体,却在这道城墙前寸步难行。
72岁的母亲是“全能超人”。我生病前,她是被父亲宠着的“甩手掌柜”,退休后开了家农资门市,闲暇时爱和朋友们打打麻将。我生病后,她关掉了小店,告别了所有休闲,一头扎进照顾患病女儿这个全新的课题里。
她身高只有1.54米,瘦瘦小小,却要每天抱我上下床、上下轮椅。每次“搬运”都得咬牙使出全身力气,她的腰伤就是这样落下的。为了给我挂一个专家号,她能在医院冰冷的长椅上坐一整夜,还从零开始跟着医护人员学护理手法,对着视频钻研按摩技巧,查资料研究各种营养食谱,从前连厨房都很少进的人,硬生生练出了一手好厨艺。
我们是母女,也成了最亲密的朋友和搭档,一起去公园遛弯儿,一起逛市场购物。刚刚坐上轮椅的时候,我怕别人异样的目光,不敢出门,是母亲的陪伴为我增添了勇气。看着她头上新增的白发和时常疼痛的腰,我心怀愧疚,她却不停宽慰我:“是你让我的老年生活充实又有意义。”前些天她翻看老照片,有一张是她抱着婴儿时的我,突然笑了:“哪怕过了30多年,我的小秋还是整天满屋子找妈妈的小娃娃。”听后我泪如雨下。
丈夫王猛是我生命里的“定海神针”。这些年,治病花费了近百万元。为了撑起这个家,他常年在北京打工,把所有的收入都用在我的治疗和家庭开销上。“有新药咱就用,你别操心钱的事,能治咱就尽最大努力治。”他总是这样告诉我。生病后,我需要长期服用激素,肥胖、痤疮等一系列副作用相伴而生,一度让爱漂亮的我感到自卑,是王猛一直在安慰我,不离不弃地陪伴我。他知道我嘴馋,每次回来都要带我出门下馆子。饭桌上总是先喂饱我,饭菜凉了,自己就囫囵吃几口。他从不说情话,但每个举动都在说:“我在,别怕。”
我的儿子今年9岁,是我最甜蜜的“铠甲”。他1岁时,我就坐上了轮椅。孩子从未享受过在妈妈怀里撒娇的童年,却早早地学会了照顾妈妈。他会用小手费力地帮我穿拖鞋,会挤好牙膏把牙刷递到我嘴边,吃饭时总把第一口菜夹给我。
他从不觉得妈妈“不一样”是件难为情的事。放学时,若我坐轮椅去接,他会骄傲地向同学介绍:“看,这是我妈妈!”他的梦想简单而炽热:“我要好好学习,长大当医生,治好妈妈的病。”这个小小的男子汉,用他稚嫩的肩膀,早早地为我分担了一份生命的重量。

以唇代手,按下人生拍摄键
2025年下半年,我的身体状况逐渐稳定。刷短视频时,我特别关注无腿演讲者陈州的账号,他的故事给了我很大触动。一个念头冒出来:我能不能也拍短视频?像陈州一样记录生活,传递正能量。
这个想法得到了全家支持。王猛为我准备了一部摄像功能好的手机,母亲则学起了运镜、找角度,跃跃欲试地当起了“技术总监”。拍摄,比任何康复训练都难。我的手没力气,只能用腕带把手机挂在手掌上,靠手臂残余的力量艰难举起,再用嘴唇去轻触屏幕上的拍摄键。一个几秒钟的镜头,我和妈妈常常要拍十几遍。在无数次“重来”中,笑作一团,也磨出了默契。
我的视频里没有剧本,只有生活:母亲帮我按摩僵硬的双腿;我们一起去医院做针灸;王猛回家时一家人围坐吃饭的幸福;儿子穿着花衣裳给我跳舞的开心……这些琐碎的、温暖的瞬间,被我剪成了100多条视频发布在短视频平台,没想到近4个月的时间,“轮椅上的小秋”账号在快手、抖音两个平台上已经有了11.4万粉丝。
网友们纷纷留言——
“小秋,看看你的笑,我觉得生活中没什么坎儿过不去。”
“阿姨真好,你的故事让我哭了好久,想起了我老家的妈妈。”
“秋姐,加油!你是最棒的!”……
还有粉丝专门为我创作了一首名为《秋》的歌曲。我忽然明白了,当我努力在生活里打捞快乐时,这份快乐本身就有了光,能照亮别人。
善意也从线上蔓延到线下。早在我生病之初,社区工作人员便时常上门关心我家的生活;县残联及时为我送来轮椅和护理床;热心的邻居经常主动帮忙接送孩子上下学。拍摄视频后,我经常会被人认出:在餐馆吃饭,老板会给加个菜;去针灸的路上,陌生姐姐小跑着送来两杯温热的奶茶;一家企业的负责人看到视频后,特地送来米面油……我内心满是温暖与感恩。
拍摄短视频后,我的生活有了新的节奏:上午拍摄,下午剪辑发布,晚上想第二天的内容。很多人说我的故事励志,可我觉得自己只是在认真过好每一天——疾病来了,我接受了;轮椅来了,我坐下了;手不能动了,我用嘴唇;但笑容,我留住了。
金秋时节的故事关于收获,我每一天的生活也正是在重新定义“收获”——收获不离不弃的爱,收获陌生人的善意,收获一个强大的自己,以及11.4万份隔着屏幕的陪伴。我也会将这份收获凝结成糖,回馈给这个曾经给我苦涩、更给了我无穷甜意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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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马乐 通讯员|马俊良 马新磊 编辑|尹晓燕
审核|冯光华 终审|尹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