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邓吉收:故乡的年味


故乡的年味

邓吉收

一晃,我从乡村老家搬进县城快二十年了。近年来,每到临近春节这一两天,同住在一个楼道里年逾古稀的老张哥只要遇见我,他总是关切地问:“今年还是回农村老家过年?”我点点头说:“是的,老张哥。”这时,他总是以赞许的口吻再跟上一句:“好啊,还是在农村老家过年热闹。”

其实,老张哥原来一直是在农村生活的。前些年老伴不幸过世。不久,他得了脑梗,治愈后他的儿子放心不下,硬是把他接到县城,从此,他便和儿子一家生活在一起。平时,偶尔回老家一趟,也是来去匆匆,用他的话说:“没想到,到老了却有家回不去了。”

俗话说,故土难离。在他看来,农村的家那是他生于斯、长于斯且几十年厮守的地方,是他真正的家,那里的一草一木早已镌刻在他的脑海里,无尽的乡愁剪不断,理还乱,尤其是到了过年,更是思乡心切。尽管他人在县城,可心思早已飞到乡村老家。因此,我很是理解他说“过年热闹”的真实含义,那就是有年味、年味浓。

我想,乡村里过年之所以令人向往和难忘,那是因为它形式隆重,内容丰盛,其节奏又环环相扣且精彩纷呈,极富仪式感。

乡村年味浓,首先体现在年集上。尤其是到了腊月二十以后,乡亲们便不再等待,不约而同地从四面八方涌入集市挑选年货,集市上陡然人声鼎沸。长长的街道两边,大红灯笼随风摇曳,对联、福字应接不暇;熙熙攘攘的人流摩肩接踵,各种年货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就以猪肉摊来说,平时集市上只有几个摊位,人们买肉多说也就是一二斤。可年集上就大不一样了,不仅摊位一夜之间激增了许多,买肉的也极为慷慨,少说也得一二十斤,或用车子驮着,或用肩膀扛着。你若问咋买这么多肉,对方会理直气壮地回答你:“这不是过年吗!”无不烘托出浓浓的年味。

腊月二十三打扫屋子也颇为有礼节性。这一天俗称“小年”,乡村里有扫房除尘、清洗家具、拆洗被褥的风俗。一大早,全家人齐上阵,把屋子里的桌椅板凳、盆盆罐罐等所有家什一股脑儿搬抬到院子里。这时,做父亲的头上包上头巾,举着竹竿仔细地将房顶、房梁、墙角以及旮旮旯旯处,一年来结成的蜘蛛网、积存的灰尘一一扫净。做母亲的则找一块干净抹布蘸点水,把桌椅板凳、盆盆罐罐分别擦拭干净。孩子们除了帮大人搬出搬进、干点力所能及的活之外,往往还有意外小惊喜——譬如平时看的画本、抽的陀螺、砸的“元宝”、玩的“洋火枪”、滚的铁环等,都会趁扫屋子时,灰头土脸地一一呈现在眼前。

过年杀猪也满是激动人心。以前,村里几乎家家户户养猪。到了年底,有的人家特意把养了一年的猪留到过年时宰杀,预先约定由几户人家分享,到时一户人家少说也要买二十斤。杀猪时的场景更为诱人。当村子上空传出声声短促而又凄厉的“嗷——嗷——”“吱——吱——”的呼嚎声时,孩子们首先会循声疯跑而去,只为得到那俗称“尿泡”的玩具。这时,你会看到院子里聚集了很多人,临时支起的柴火灶上蹲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的水呼呼地冒着热气。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奄奄一息的肥猪小心翼翼地丢进开水锅里,等泡透后,抬出放到案板上。杀猪师傅先是用明晃晃的短刀刮去鬃毛,然后挑豁开猪蹄的皮,吸足了气把猪吹得像卡通片上的笨笨猪一般,最后把膨胀的猪倒挂在支架上,开膛破肚、分割内脏一气呵成。等杀猪师傅有了空闲,才找出“尿泡”,先吹足气,再打个结、拴个绳,然后顺手扔到孩子们中间。抢到的孩子便拎着“尿泡”,一路小跑、雀跃着奔向大街,和伙伴们一起当球踢。

年前蒸签子馍馍则充满温馨和诱惑。过年要蒸许多签子馍馍,需满足客人及一家人吃到正月十五才行。做签子馍馍可是个力气活,尤其是揉面。偌大一块面团置于面板上,在手掌中时而用力下压,时而轻柔翻折,经过这样反复数次的揉、压后,最终使面团达到既柔和光鲜又有筋道才算告捷。蒸签子馍馍也是个技术活,关键看火候。先将一个个小馍馍均匀地插在竹篦子的根根竹签上,然后大火把锅水烧开,再把排满小馍馍的竹篦子放入锅中,盖上锅盖,锅盖上面再放一碗凉水。大火烧至锅盖上那碗凉水烫手时便停火,然后约等一刻钟后掀开锅盖,顿时,满院子里便弥漫出馨郁的馍香。

最令人兴奋的莫过于大年三十晚上放鞭炮。夕阳的余晖尚未收尽,干净整洁的大街小巷里已陆续站了许多人。他们提前备好玉米秸,夕阳未落,便按捺不住,把早已备好的爆竹、烟花一股脑儿抱到大街上,然后依次引燃。顿时,整个大街小巷传出“劈里啪啦”的鞭炮声,一会儿,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成了一片。当鞭炮声进入尾声,乡亲们便把玉米秸引燃,霎时火光冲天,寓意来年日子红红火火、蒸蒸日上。

除夕夜一家人吃团圆饭,尽显其乐融融,那是最温馨的时刻。大年初一拜大年更是一道风景。天色还灰蒙蒙的,大街小巷已挤满拜年的人群,他们走街串巷,凡有老人或供奉家堂的人家,户户不漏。他们中既有妇女儿童,更有青壮年,也有古稀老人。你若问古稀老人这么大岁数了咋还拜年,他们会振振有词地说:年龄再大、辈分再高,也不如“家堂竹子”上的人辈分高。

过了大年初一,人们便开始按亲戚的远近走亲访友拜大年,亲戚多的能拜到初七八。正月十五前后,村村还要办秧歌、闹元宵,直到农历二月二龙抬头,浓浓的年味才渐渐散去。

“今春看又过,何日是归年。”像这样有着浓郁地域特色的乡村年,怎能不让过来人怀念和向往!

作者简介邓吉收,临邑人,1981年参加工作。大专学历,中文专业,高级教师。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德州市作协会员。作品散见于省、市、县等报刊或融媒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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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李玉友

审核|冯光华  终审|尹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