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李兴智:我家的那头年猪




我家的那头年猪

□李兴智

小时候,家中每年都要养一头猪,到年底,这头猪便被生产队按平价收购,与其他农户的几头猪一起,作为年猪集中宰杀,将肉分卖到各户。我家除按生产队老规矩优先得到一大块猪后座肉之外,还会另外拿回自己家猪的一挂下货(猪头、猪蹄、猪内脏等),以供家中过年祭祀和待客之用。当然,我总会在自家那头猪被宰杀时,如愿得到杀猪匠及时吹起的那枚猪尿脬(suī pāo),当作气球,高兴地玩上好几天。

记得1971年春节刚过,父亲便用年前卖猪预留的钱,在集市上买了一头叫“哈白”的新品种杂交猪仔。这头小猪仔体型较长、骨骼粗壮、毛色雪白,十分惹人喜爱。父亲站在猪圈棚子边,看着日渐长大的小猪仔,时常眉开眼笑,说这猪仔只要好好喂养,到年底一定能长成一头大肥猪。

父亲好养猪,也会养猪,对小猪仔格外上心。他除了每天按时给猪喂食、饮水,仔细观察猪的饮食、精神和活动情况,打扫猪圈之外,还时常走到猪圈边,蹲在猪的身边,用自制的专用“痒痒挠”给猪挠挠痒痒、捉捉虱子,把这头猪伺候得舒舒服服。这也难怪,那时农户经济状况普遍较差,“养几只鸡当银行,喂一头猪盖座房”,父亲一年喂出一头猪,确实是家中一笔不小的收入,能不上心吗?

这头猪在父亲的精心喂养和呵护下长得很快,刚进入冬季,从体型上看就已超过往年家中喂养的那些猪。村里懂行的乡亲根据猪的长势,都说这头猪到年底肯定能超过300斤。

那时,养猪受品种、饲料等多方面条件限制,一头猪从猪仔长到出栏,一般需要近一年时间,不像现在的猪半年左右就能出栏。而且那时的成年猪一般也就200多斤,超过300斤的家猪极为少见。因此,入冬后,我家的猪圈前经常有人对着这头肥硕的“哈白”观赏赞叹,而我天天看着自家猪圈里的大白猪,心里只盼着能快点过年。

那时,粮食不充裕,养猪户并不多,而且上级政策也不允许农户私自宰杀生猪。平时,养猪户的猪都要按每斤0.5元左右的价格,卖给公社食品站统一宰杀,然后农户再以每斤0.72元的价格购买食品站的猪肉。但受当时经济条件的限制,很多家庭一年到头没什么大事,根本买不了一次猪肉。只有到了过年时,公社食品站才会允许各生产队在所属社员家中选几头生猪,集中收购宰杀,将猪肉按人口平均分卖给社员,让大家过年时都能吃上猪肉。

在我的期盼中,年慢慢临近了。按照生产队的惯例,腊月二十那天,我家那头“哈白”就要作为年猪被生产队宰杀了。瞅着猪圈中的大白猪,我突然感到十分纠结:一方面,我为自己终于又能玩上猪尿脬、吃上香喷喷的猪肉而兴奋;另一方面,我又为这头自己满心欢喜、父亲精心喂养了一年、肥硕憨实、人见人爱的“哈白”即将被宰杀而感到不舍。但“养猪为过年”,我也无能为力。

“哈白”实在是太大了,生产队三四个壮汉来我家猪圈逮猪时,以前放猪出来的出口,“哈白”根本钻不出去,几个壮汉也没法在猪圈棚子内将“哈白”抬出来。父亲只得拆掉猪圈棚子前面的一段矮墙,才把猪放了出来。

见矮墙被扒开,“哈白”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猪圈棚子,几个壮汉趁机一拥而上,想将“哈白”就地撂倒捆绑。“哈白”见势不妙,猛地往前冲去。村中最壮的一个汉子当时正抓住猪的两只耳朵,他顺势骑上猪背,竟被“哈白”驮着跑出了一百多米。其他人在后面紧追不舍,跑到一处沟沿旁,几个人才合力将猪撂倒,在“哈白”嗷嗷的叫声中费力地将其捆好。

“哈白”被几个壮汉装上车,拉到生产队,在磅秤上一称,竟重达361斤。一时间,父亲喂出360多斤年猪的消息,在周边村庄成了佳话。

而我,除了在宰猪时得到一枚比别的孩子玩的还要大的猪尿脬之外,第二天也美美地和家人一起,吃上了一顿香喷喷的肥猪肉。

卖猪所得的钱款,父亲在留足第二年买小猪仔的资金后,托人为家中买回了一辆崭新的大金鹿自行车。

作者简介李兴智,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德州市作协会员,曾任陵城区十七届人大常委会委员、人大财经工委主任等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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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李玉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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