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与拜年杂谈

□李兴智

春节，民间俗称“年”，是中华民族的传统节日，而拜年则是春节期间民间走亲访友的一种固定礼仪。

春节，其实在古代不叫“春节”，而是叫“元旦”，指的是一岁之首日。据史料记载，先秦至汉初，岁首不固定，有“夏正正月、殷正十二月、周正十一月、秦正十月”之说。汉武帝太初元年（前104年），颁布《太初历》，正式固定农历正月初一为“元旦”，并一直沿用至清末。

1912年，民国临时政府宣布改用阳历，一改华夏传承千年的正月初一为“元旦”的称谓，把公历1月1日定为“元旦”（新年），并要求官方奉行，但民间习俗难改，照旧过农历的新年。这样一来，官方和民间形成了两个“年”的混乱局面。为了区别，也为了迎合民意，1914年，民国政府将农历正月初一正式定名为“春节”，并规定公职人员春节这天放假一天。这样一来，民国政府等于正式承认了“春节”的法定地位。民国政府之所以将农历正月初一定名为“春节”，是因为每年正月初一这一天，通常位于农历二十四节气之首的“立春”这一时间段内的缘故。

1929年至1933年，激进的南京国民政府曾强令民众“只过元旦、禁过春节”，严禁民间春节贴春联、放鞭炮、放假停业、拜年等，试图将所有的年俗移至元旦，与西方接轨。但千年习俗岂是一纸禁令就能终止，政府的这一做法在当时遭到民众的强烈抵制。1934年，南京国民政府迫于民间压力，不得不停止禁令，传统年俗得以延续。

说到“拜年”，它应是与“年”的确立相伴而生，而在形式上则是逐步发展衍变。早在先秦时期，就有了人们在岁首互相庆贺的记载。汉朝时，文武百官都要在“元旦”这天，进宫跪拜皇帝，庆贺新年。后来，民间百姓在这天也互相登门道贺，但道贺一般只是作揖问候，很少行跪拜之礼。及至唐宋，特别是明代，拜年之风更盛、范围更广、形式也更为多样。民间百姓晚辈给长辈拜年开始行跪拜之礼，一些大家族在正式场合，晚辈给祖先及长辈须行集体跪拜大礼。而亲友之间拜年甚至用上了“飞帖”——也就是现代贺年卡的前身，专门用来应对那些亲朋或门客众多、距离稍远、上门拜年跑不过来的情况。明代田汝成所著《熙朝乐事》中记载：“正月元旦，夙兴，啖黍糕，谓年年糕。家长少毕拜，姻友投笺互拜，谓拜年。”

到了清代顺治、康熙年间，朝廷把三跪九叩定为国家最高礼仪，礼制从上到下强制渗透。官方明确规定：庶民元旦谒亲族，行一跪三叩四拜之礼。这是跪礼真正成为民间拜年主流的关键时期。到清中晚期至民国前，跪拜拜年在全国普及并彻底固化：晚辈给长辈、给祖宗、给神佛都要磕头，形成了“不磕头不算拜年”的民俗。

新中国成立后，随着社会风气的变革，跪拜之礼逐渐淡化，代之以鞠躬、握手等现代礼仪。但民俗传统惯性极强，难以改变，民间至今仍保留着晚辈给长辈磕头拜年的旧俗。

时序更替，万象更新。2024年12月4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把“春节——中国人庆祝传统新年的社会实践”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春节——这一中华民族最为古老隆重的节日，不但没有被公历新年所湮没，反而就此成为全人类共有的文化财富。

近年来，每逢春节，联合国秘书长、世界友好国家的国家元首、政府首脑以及大量国际组织、国际友人纷纷致电发函，向中国人民贺春拜年。中国春节——这一古老节日的强大魅力已震撼世界，影响全球。

如今在春节，亲朋微信拜年、电话问候已成常态。但是，给自己的长辈至亲跪拜磕头的习俗，对很多人来说似乎仍在坚守。当你走亲访友，给长辈至亲跪拜磕头并说“给您拜年了”这句话时，你是否知道，你其实是在践行一项从汉代就开始的古老礼仪，只不过我们现在把它安在了“春节”这个现代名称之下。这，便是一种跨越千年的文化传承！

作者简介：李兴智，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德州市作协会员，曾任陵城区十七届人大常委会委员、人大财经工委主任等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