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河

□满春重

说起家乡，不能不提到家乡的河。

我的家乡四女寺，坐落于运河之畔，是一座文脉绵长的千年古镇。这里流传着四女孝亲的千古佳话，更因运河漕运兴盛而声名远扬。千帆竞渡，百舸争流，运河不仅带给家乡市井繁华，更把古镇故事捎向了大江南北。

殊不知，家乡何止一条运河，她还有若干条大小河流蜿蜒其间，构成了纵横交织的水利网络。这些河流在防汛抗旱和调剂区域用水中都发挥着各自的重要作用。

我们村是千里运河上的一个重要节点。在这里，上游是卫运河，下游有三条河流与之相连，从左到右依次是南运河、岔河和减河。连接卫运河和南运河的有两个大闸，一个是船闸，一个是节制闸；连接卫运河与岔河、减河的，则各有一座进洪闸。主要由这些大闸构成的水利枢纽，巍峨矗立，蔚为壮观，被人们称为北方的“都江堰”。

在我的记忆里，小时候的卫运河非常狭窄，下游没有中间的这条岔河，只有分列左右的南运河和减河，防洪排涝的能力非常薄弱。据说，仅在新中国成立之初的1953年至1956年，漳卫南运河流域就连年发生洪涝灾害，因泄洪能力有限，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遭受重大损失，我的家乡也深受其害。1963年那场洪水，更是带来了空前的灾难。那一年，漳卫南运河流域遭遇了罕见的洪涝灾害，卫运河下游的南运河和减河无法承受巨大的排涝分洪任务。为了确保津浦铁路和天津等大城市的安全，国家果断决定启用我们村南的恩县洼滞洪区，在我们村西的银钉口破堤分洪。据说那次分洪，恩县洼滞洪区蓄水近7亿立方米，320多平方公里的范围内，150多个村庄被淹，近10万群众被转移并安置，近40万亩即将成熟的庄稼被无情吞噬。

这场洪涝灾害发生后，毛主席发出了“一定要根治海河”的伟大号召，一场声势浩大的流域治理工程随即全面展开。作为总体治理的一个重要工程，在卫运河尾端、南运河与减河之间，新开挖了一条排涝河道——岔河，其下游和减河汇流，统称为“漳卫新河”。

这是迄今为止我亲眼见过的规模最大的一项水利建设工程。岔河的开挖用的完全是人海战术，人们一锨一锨地挖，一车一车地推，硬是在平地上开挖出一条开口宽度达三四百米的巨大河流。那种宏大的场面，你若不亲临现场是无法想象得到的。那是我刚上高中的1971年，大概是秋收后不久，成千上万的水利建设民工陆续汇聚到了施工现场，工地上人山人海、旌旗飘扬。出于新奇和兴奋，每到周末放学后我都要跑二里多路到施工现场去看一看。眼看着河道一天天加深，河堤一天天长高，也就是两个月的工夫，平地上硬是开挖出了一条崭新的河流。施工期间，不断有文艺工作者来到工地进行慰问演出，我赶上在家的时候也会跑去凑热闹、看演出。和那些民工大哥哥们在一起，看到的是他们高涨的热情，听到的是他们爽朗的笑声，感受到的是他们不怕困难、战天斗地的英雄主义气概。

与岔河的开挖相配套，上游的卫运河也进行了河道展宽。在规划修建岔河进洪闸的卫运河尾端这一段采用了机械化施工。那是我平生第一次看到规模如此宏大的机械化施工场面。近百台挖掘机、推土机、铲车、卡车遍布工地，川流不息。眼见这段运河不断变宽变深，完全没有了以往的模样。后来，在卫运河和岔河间新建了一座进洪闸，至此就形成了目前所见到的四女寺水利枢纽的概貌。

四女寺水利枢纽的建成，不仅大大提高了漳卫南运河的防洪排涝能力，而且形成了一处宏伟壮观的水利工程景观。

如果说这里是一个“大枢纽”，其实很多人不知道，在我们村东不远处还有一个“小枢纽”，这就是牛角峪退水闸。它由六五河退水闸、利民河退水闸和利民河北支低水涵洞（一孔闸）组成。“大枢纽”和“小枢纽”相同的都是一条河连接三条河。不同的是，“大枢纽”的上游是一条河，下游一分为三；“小枢纽”的上游是三条河，下游三水归一。

尽管“小枢纽”的三条河流没有卫运河下游的三条河那么宽阔、那么壮观，但对流域内老百姓的生产生活同样发挥着重要的作用。据史料记载，六五河起源于夏津县，流经武城县，至四女寺村东的牛角峪与减河相连，主要承担着两县境内的防洪排涝和农田灌溉任务。自1962年开始，先后动用十几万民工开挖治理，到1965年建成启用，故得名“六五河”。利民河是武城县境内的一条河流，开挖于20世纪60年代，后又经过多次治理，形成了东、西、南、北、中五条分支。其东支和北支在我们村东并行流向牛角峪，与六五河分别连接起下游的减河。

与“大枢纽”的宏伟壮观相比，“小枢纽”则显得灵动清秀。这里处于三条河流的末端，闸上常年碧水微澜。站在闸口的高处远远望去，三条河流宛如书法大师写下的一个墨迹未干的巨大“川”字，阳光下反射出星星点点的银色光芒；几条堤坝上绿树成荫，像几道绿色的屏障紧紧守护着三条河流。

鲜为人知的是，这里还有一条暗河——“引黄济津倒虹吸工程”，2010年建成，专用于向天津紧急调水。引黄河水入天津，南运河是唯一可行的通道，而黄河水通过潘庄引黄干渠，经马颊河、沙杨河和头屯干沟输入六五河后，要想引入南运河，需穿越六五河西支、利民河东支、利民河北支、减河、岔河五条河流。水利专家们经过反复勘察研究，提出建设穿越五条河流的倒虹吸工程方案，经上级水利主管部门批准后实施。这座全长1429米、设计过水能力每秒80立方米的倒虹吸箱涵，当年即完成勘察、设计、施工并投入使用。我们虽然不能一睹这条地下长龙的风姿，但从其出口处涌出的滔滔黄河水中，可以想象得到它的宏大和壮观。可以说，它与地上河流共同编织了一个纵横交错的水路立交，家乡的河由此变得更加多姿多彩。

站在巍峨的运河大堤上，望着眼前宏伟壮观的水利枢纽，回想家乡河流的变迁，我仿佛感受到一种超越自然的力量，正在快速改变着这个世界；我好像看到江河滚滚，浩浩汤汤，气势磅礴地奔向深远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