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菜市场，蔬菜格外新鲜，种类也最为齐全。

我起了个大早，拉着两轮小车，走在去往北园菜市场的大街上。太阳还未探出头，东方的天际却已染红了半边天。洒水车刚刚驶过，路面留着一道湿漉漉的水痕。梧桐叶上缀满露珠，偶尔“嗒”的一声，坠落在人行道的砖缝里。街道上行人步履匆匆，各自奔赴自己的目的地。

环卫工人挥动着大扫帚，“唰——唰——”的声响由远及近，他清扫过的路面，干净得如同梳理整齐的发丝。车辆络绎不绝地穿行而过。公交站台边，几个学生睡眼惺忪，校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书包却鼓鼓囊囊、沉甸甸的。有人低头盯着手机屏幕，幽幽的蓝光映在脸上。街边的早点摊早已支起来，蒸笼升腾起袅袅白气，混着油条的焦香，在微凉的晨光里缓缓飘荡。老板娘熟练地舀着豆浆，铁勺磕碰桶沿，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顾客们渐渐排起了长队。

还未走近菜市场，喧闹的声响便先一步涌了过来——商贩的吆喝声、电动车的鸣笛声、塑料筐落地的哐当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热气腾腾的烟火喧嚣。

摊位上的蔬菜摆放得整整齐齐，菜叶上水珠未干，鲜亮翠绿、惹人喜爱。肉摊老板手起刀落，“咔嚓”一声，排骨整齐断开。一旁的鱼摊前，鲤鱼在水缸里摆尾翻腾，时不时溅起细碎的水花……

我正看得入神，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到了我面前。哟，是赵大妈！

赵大妈和我同住一个小区，性子直爽、快言快语，是这一带出了名的砍价能手。同样的食材，她总能比别人买得更实惠。此刻她手里拎着满满一兜蔬菜，沉甸甸的菜袋坠得她走路都微微摇晃。她看见我，连忙摆手，语气里满是遗憾：“哎呀，你来晚了一步！刚才有位老农拉来一车新鲜菜，青菜、茄子、辣椒、黄瓜样样齐全，都是昨晚刚从地里摘的。他说急着给考上大学的孙子凑学费，每斤比市场价便宜好几毛，没一会儿就被大家抢光了。”说着便扒开菜兜，得意地让我细看。

我笑着点头，由衷为她捡了实惠感到高兴。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语气笃定地说道：“一看你就是买菜的外行！”

“怎么就外行了？”我笑着反问。

“看你这身穿着，体面得像个大老板。商贩们都精明得很，一眼看出你不常买菜、不差钱，准会漫天要价，想方设法多赚你的钱。”她一边说，一边细细打量我。我这才留意到，平日里十分讲究穿戴的赵大妈，今天打扮得格外朴素：头发有些凌乱，身上穿着一件褪色的蓝布袄，脚上的旧布鞋还沾着点点油污，看着和田间劳作的村妇别无二致。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走进市场深处，整齐的摊位一眼望不到尽头。我穿梭在熙攘的人群中，两侧的商贩高声吆喝，热情地招手揽客。没一会儿，我的小车就被各类新鲜食材装得满满当当。

正准备返程，一辆三轮车挡住了前行的路。车斗里堆满鲜红饱满的西红柿，果皮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新鲜十足。车主是位年过七旬的老农，头发花白稀疏，皮肤黝黑粗糙，脸上布满深浅交错的皱纹，脊背微微佝偻。他衣着陈旧朴素，眉眼间却透着朴实憨厚。

他指着车上的西红柿，轻声招呼我：“先生，来点西红柿不？没打农药、没喷催熟剂，全是自然成熟的。”

我挑了几个放进秤盘。他看了看秤，笑着说道：“你挑的都是熟透的好果，这样自然长熟的西红柿，可不好遇喽。”说罢，又主动往秤盘里添了几个。

我掏出手机准备扫码付款，老汉却突然朝我摆了摆手。

我一时有些愕然。他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说道：“先生……能不能麻烦你付现金？”

“为什么呀？”我疑惑地问道。

他面露局促，声音压得更低了：“先生，你可别笑话我。我识字不多，不会用智能手机。你要是扫码，钱就直接打到我儿媳的卡里了。我跟她要钱，实在不方便。你给我现金，我自己能留着当零花钱。”

望着他恳切的眼神，我心底骤然涌上一阵酸涩，满心都是柔软的怜悯与动容。

我转身挤过人群，走到对面的烟酒店，好好沟通了一番，用手机转账换了些许现金。把钱递到老汉手上时，他满脸笑意，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我转身离开时，老汉朝我用力挥手，高声叮嘱：“下次想吃再来啊，我给你算最低价！”

我笑着爽快应下。

走出菜市场，太阳已经高高升起。暖融融的阳光铺满整座城市，褪去了清晨的温柔朦胧，变得清亮明朗。街边的树木被晨光浸染得青翠欲滴，林立的高楼沐浴在晴光里，恢宏又大气。清风穿过街巷，枝头鸟儿婉转啼鸣。路上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整座城市都洋溢着蓬勃鲜活的朝气。

我漫步在大街上，赵大妈、卖西红柿的老农，还有街边各色吆喝叫卖的商贩，一张张朴实的面孔不断在我眼前浮现。他们都是平凡的普通人，扎根在市井烟火里，为了更好的生活默默打拼、奋力奔赴。

我由衷地祝福他们：每一份辛勤的劳作都不会被辜负，每一次奋力地拼搏都能收获回馈，岁岁安稳，日子富足美满。

作者近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