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德州解放80周年特别报道 | 80年前:德州在血与火中迎来黎明

1945年8月日本投降后,八路军开始对德州城进行围困,迫使城内伪军投降。但国民党却将伪军收编为国民党军队并公开挑起事端。

1946年1月,中国共产党与国民党签订停止军事冲突的协定,成立了由国共双方代表及美方代表组成的北平军事调处执行部,监督执行停战命令。

军调部第十五执行小组飞抵德州后,对国共双方的军事冲突进行了调处,经多次磋商,达成《德州区域国共双方驻军临时协定》,但城内国民党驻军却增修城防工事,不断出城袭扰,劫掠群众财物,杀害解放区军民,屡屡违反协定。

袁也烈与美、蒋代表在谈判桌上调处德州国共双方的军事纷争


召开土桥作战会议

1946年6月4日,八路军渤海军区在德州城东土桥召开解放德州作战会议。会议由军区司令员袁也烈主持。中共德州市委书记崔毅汇报情况,军区参谋处长王翰西作《关于德州敌情及解放德州作战方案的报告》。

会议作出三阶段作战部署:围攻阶段,由8个县独立营(大队)以挖壕推进的方法,掩护主力部队向城下逼近,形成严密的包围圈;进攻阶段,由3个主力团分别攻打飞机场、玉皇阁、运河东岸,扫清外围据点,切断敌人逃跑的空中和地面通路;总攻阶段,主攻南门,佯攻西门和北门,将敌压缩至东地医院,迫其投降,否则就地全歼。


挺进德州城下

1946年6月5日,渤海军区政治委员景晓村作战前动员。6日下午,各主力团在8个县独立营(大队)配合下,秘密向城下挺进,战斗进入围攻阶段。

八路军进攻并夺取德州火车站

渤海军区特务一团与匡五独立营等部,由刘家集、簸箕刘一带逼近城东、城东北;特务二团与平原独立营等部,由于官屯、前仓一带逼近城南、城西南;第十七团继续控制许官屯和桑园火车站等地,并派一个营与军区侦察大队、吴桥独立营等部逼近城北;渤海军区前线指挥所在东七里铺建立;冀南军区五分区独立二团与景县独立营等部,由运河西五里庄、八里庄一带向运河岸边运动,当夜其一营、三营由八里庄村东乘船渡过运河,二营封锁运河西岸和桥梁。过河部队立即向北厂、小锅市等外围据点发起攻击,击溃守敌,摧毁运河东岸沿河工事,沿河堤向南推进。至此,各部迅速形成对守敌严密的包围圈。


各部展开进攻

1946年6月7日零时,解放德州之战全面打响,战斗进入进攻阶段。

8个县独立营(大队)迅速打掉城外围据点,并以挖壕推进的方法掩护主力部队前进。

特务一团一营向城东北机场发起猛攻,全歼守敌一个营。翌日拂晓,敌人以一个团兵力向机场反扑,被匡五独立营等部压制于罗庄。在后来3天战斗中,我军又先后击退敌8次反扑,胜利完成“占领机场、断敌空中通道”的任务。

冀南军区五分区独立二团与景县、故城独立营等部,在团长指挥下,以运河东的一、三营与运河西的二营夹击,全歼河东守桥之敌。此后,全歼兵工厂守敌,并以逐间打通民房墙壁开辟通路的近敌方法,于6月8日拂晓占领德州火车站。至此,占领西关,堵住西门和小西门,将城内守敌西逃之路切断。


6月8日夜,特务一团主攻玉皇阁。6月9日夜,其三营十连采取爆破与突击相结合的方法发起攻击,炸毁玉皇阁周围的院墙和工事。突击队员冲入院中,歼敌300余人,占领制高点玉皇阁,将城内守敌指挥部和主要街道控制于攻城部队火力下。


发起全线总攻

1946年6月10日21时,战斗进入总攻阶段。

特务一团派出爆破分队,至23时,炸毁大批南城墙工事,并把城墙炸出缺口,宋家烈营长率120余人,由云梯和炸裂的南门洞攻入城内。一营三连猛攻南门楼,击溃守敌并打退其数次反扑,坚守门楼制高点至二梯队到来。袁也烈授予特务一团一营三连“捷足先登德州城”的锦旗。

冀南军区五分区独立二团在攻打西门和架云梯强登城墙的战斗中伤亡较大,遂调整方案,重点攻击礼拜寺,全歼守敌。三营七连登上城墙,掩护全营突入城内,与城墙外的部队内外夹击,全歼守敌并攻占西门。

德州解放,军事调处执行部第十五执行小组成员飞返北平(北京)

特务一团攻入南门后,其一营、三营等部迅速将敌警备司令部包围。部队冲入大院,俘敌百余人,但未捉到王继祥、张光第等指挥官。经审讯,方知王继祥等已由后门逃往东地医院寻求军调小组美方代表怀特中校的保护。

11日9时,主力部队相继由南、西、北门等处攻入城内,守敌依托民房和小巷负隅顽抗。袁也烈下令组成战斗小组,展开巷战。


东地医院受降

11日11时,袁也烈发出向东地医院压缩前进的命令。14时前,袁也烈、景晓村派人给美方代表怀特送达信函,向国民党中将王继祥发出两道通牒,并通过电台播发《敦促王继祥投降书》。至15时30分,王继祥仍未答复,袁也烈下令开炮,摧毁守敌团部和一批工事。敌人举起白旗投降。最后王继祥在投降书上签字,德州正式宣告解放。

解放德州参战部队合影

解放德州之战,经过5昼夜激战,八路军共击毙国民党军1200余人,俘虏4500余人,缴获长枪4000余支,重机枪20多挺,轻机枪120多挺,大小炮20多门,汽车70余辆,火车头17个,客货车17列及物资一宗。


德州军管至产生民主政府

6月11日,德州军管会成立,周贯五任主任。下设城防司令部、宣传科、公安科和秘书科等。

人们欢庆德州解放

6月19日,八路军渤海军区暨德州市解放祝捷大会在兵工厂旧址广场举行。6月29日,德州市召开各界代表会议,选举出德州市行政委员会,正式成立德州市民主政府,张应举当选市长。

解放战争开局奠基型战例的典范

□德州学院原历史与社会管理学院院长 梁国楹


1946年6月,历经5昼夜激战取得全胜的解放德州之战,是我军在解放战争中取得的重要大捷,在解放战争宏大战略格局中占有独特而重要的地位。

第一,自古而今,德州一直是华北的战略要冲。1946年6月解放德州之战是在中央军委定方针(自卫反击、保卫解放区)、华东军区(新四军军部兼)下命令,渤海军区主攻、冀南军区协同的总体部署下赢得的一场关键战役。这场战役取得全胜,不仅在军事上粉碎了国民党的战略进攻,震慑了敌人,沉重打击了国民党收编伪军、抢占胜利果实的嚣张气焰,严惩了破坏停战协定的国民党反动势力,而且在政治上极大地提振了我军士气,鼓舞了全国人民的战斗精神。

战斗中,我军依靠广大指战员的果敢指挥和英勇奋战以及广大人民群众的倾力支持,全歼守敌近6000人,俘获国民党中将王继祥(解放战争中我军俘虏的首位国民党中将),并缴获大量武器、车辆与铁路物资,彻底拔除了鲁北最大的敌据点,是集中兵力歼敌作战的典型战例,为我军后续作战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受到党中央和毛主席的充分肯定。

第二,解放战争通常表述的起始时间为1945年8月抗战胜利后,但真正进入战争较量的开始时间则为1946年6月全面内战爆发。解放战争初期,除东北大部和晋察冀外,我党还拥有两大解放区。华东解放区包含山东大部和苏中、苏北、淮南、淮北,晋冀鲁豫解放区包含华北南部和黄河北岸,地处晋冀鲁豫四省交界。德州地处山东解放区和晋冀鲁豫解放区之间,是连接华北、华东与中原的重要枢纽,战略地位极其重要。

作为开局奠基型经典战例,解放德州之战是内战爆发初期华东与晋冀鲁豫两大解放区协同作战的重大成果,不仅拉开了我军华东华北大规模自卫作战序幕,解放了鲁北全境,使德州成为全国最早解放的城市之一,更让5万多德州民众摆脱了国民党反动统治,建立了人民政权,而且在广阔的华北平原上站稳了脚跟,巩固了渤海解放区和晋冀鲁豫解放区东部侧翼,将华东和晋冀鲁豫两大解放区连成一片,为两大区协同作战提供了战略支点,形成了南北呼应、东西联动、后勤与物资协调支援格局,极大提升了我军的整体作战韧性。

第三,作为我军由守转攻的关键节点战役,解放德州之战一方面在军事上打通了华北战略通道,切断了津浦铁路济南至沧州段这一南北机动通道,挫败了国民党打通津浦铁路、分割包围解放区的企图,将国民党京津兵力与黄淮兵力分割开来,另一方面又牵制了国民党兵力,分散了其注意力,减轻了中原解放区的压力,同时还孤立济南,威胁平津,有力配合了东北战场,迫使国民党调兵增援山东,无力增兵东北。更为重要的是,德州从此成为华东战区的稳固后方和兵源粮源基地,为后来华东野战军北上、西进和内线作战提供了有利态势,特别是为后续苏北、鲁南、莱芜、孟良崮等战役提供了兵员、粮食、物资等支前保障,并为后续战略大决战和解放军南下作战以及干部南下提供了稳固的支撑。


亲历者说


原前锋报战地记者吴化学:活捉国民党中将



左三为吴化学

1946年6月10日,在我军猛烈炮火轰击下、在攻城部队“活捉战犯王继祥!”的高昂呼声中,国民党中将王继祥、“鲁北专员”刘石球,像落水狗似地涉水逃到城东之东地医院——妄图要驻在这里的北平军事调处执行部德州停战谈判小组之美方代表救命。

我是随一支先头部队进攻到这里的。

由于在停战谈判采访时,我所认识的我方在军调部德州谈判小组任翻译的王进同志(现在外交部工作)把以上机密情况告诉了我,我就马上带了两名战士要进入军调部德州谈判执行小组美方代表怀特中校的内室实行搜查。但是,偏袒国民党一方的怀特一再阻挠,纠缠着不准我进入。

“这是中国的国土,不是美国的国土。我们把这里的伪军打败了,我们是胜利者,是完全有权进行搜查、逮捕潜逃战犯的。这是我们中国的内政,你们美国人无权过问。”我义正词严地驳斥着回答。

说到这里,怀特就被驳得理屈词穷了,但他还是不死心,马上又现出一种无理纠缠、不让搜查的姿态。

“不要听他那一套花言巧语,走!冲进去搜查!”我用力地推开怀特阻挠的手,两名战士在我的命令下一同往前走。

当进入怀特居住的内室时,我用目光四处探视,并没有发现一个人影,只见办公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皮公文包,再看床铺,在那曲曲折折的被单上放着一件咖啡色西装,像是刚脱下的样子,在左内襟的口袋上有“王继祥”三个醒目的字,显然是没来得及收藏就狼狈地躲起来了。于是,我马上判定王继祥一定在这里。

果然,当我像拉幕似地揭开被单将他们一个个揪出来时,两人举起双手,俯首就擒。我问在场的军调部执行小组工作人员时,他们介绍说:“那个说话时磕磕巴巴,操着一口浙江话的小个子就是王继祥,那个说北方话、胖一些的大个子是刘石球。”

“搜搜身上有没有武器!”

“把他们架起来照个相!”

我的摄影机镜头也就迅速地瞄准他们,给他们做了历史的真实的具体的写照。



冯良才:解放后我迎来新生


6月2日,回到德城区桥口街,不远处的旧城墙遗址还在。风一吹,岁月的闸门轰然打开——我叫冯良才,出生在1934年,今年92岁了,一路从苦日子里熬了过来。

我老家在荣庄,兄弟姐妹8个,我最小。还没记事,爹娘就把我送给桥口街的人家,改姓冯。养父母走得早,我跟着老爷爷过活,日子苦得没边。那时候,院里埋一口大缸,渴了就舀凉水喝;穷得买不起柴火,天天去货场捡煤渣。我就像《三毛流浪记》里的孩子,总在街头晃荡,能混口饭吃,就觉得很知足。

解放前的德州,暗无天日。军阀混战、日本人占了8年,日本投降后,各县的伪军摇身变成了国民党兵,一窝蜂涌进德州城,街上乌烟瘴气。我住在桥口街,河防队的大队部就设在这里,天天能看到那些兵,心里又怕又恨。

1946年,我12岁,德州迎来了解放。战斗打响后,很多人都往远处亲戚家里躲,我去姑姑家躲了3天。回来后发现院墙上被挖出一个洞——攻城的八路军为了隐蔽,在院墙上挖窟窿,东家穿西家,一路攻到城下。

解放,不仅解放了德州城,也解放了我这个苦孩子。

14岁,我经人介绍去澡堂子当小伙计。澡堂子曾是日本人的产业,解放后归了政府。从澡堂子到搬运公司,再到交通局,日子一天天好起来。1994年我退休了,如今儿孙绕膝,每月领着退休金,看病有保障。

我想告诉后辈:今天的安稳日子来之不易,一定要格外珍惜。


马惠彬:难忘那座无名烈士墓


我叫马惠彬,1944年出生。德州解放时只有两岁,还记不得多少事,但解放的故事陪伴了我很多年。这些故事大多来自父母和街坊邻里的讲述。目前我已整理出版了《德州史话》《北厂志》《桥口街志》等作品。

1946年6月7日凌晨,寂静的德州城被骤然响起的枪炮声打破,解放德州之战正式打响。

桥口街邻近德州城小西门,过去德州城整体轮廓形似一只官靴,小西门就处在“靴尖”的位置。攻打小西门的战士架起云梯奋勇登城,迎着枪林弹雨冲锋,很多战士壮烈牺牲。目睹战士们舍生忘死的模样,桥口街的青壮年深受触动,自发承担起抬送伤员的任务。

激战过后,国民党守军投降,德州城解放。当时传颂着一首歌谣:“八路军,独立营,3天打下了德州城。”实际上,解放德州之战一共打了5天,歌谣多半是从攻城算起的。

战斗结束后,地处水陆交通要道的德州,成为解放战争重要的后方补给枢纽。地下党组织在桥口街牵头组建了一支搬运装卸队,保障解放区之间物资、信息畅通,我的父亲加入其中,负责装卸货物。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位无名烈士。战斗结束后,烈士遗体很快被家属陆续认领安葬,唯有一位烈士始终无人认领。当地群众心怀敬意,将他安葬在德州城西门外的一处地堡旁,没有墓碑,只有一座小小的土堆。此后,每逢清明节,街坊邻里都会自发前来,为无名烈士的坟茔添一抔新土,一年年过去,小小的土堆渐渐垒成了高大的坟冢。

硝烟散尽,我们应以史为鉴、不负先烈,守护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

解放德州大事记

1946年6月4日

渤海军区在土桥召开解放德州作战会议

6月5日

渤海军区政治委员景晓村作战前动员

6月6日

各主力团在8个县独立营(大队)配合下,秘密向城下挺进,战斗进入围攻阶段

6月7日

零时,解放德州之战全面打响,战斗进入进攻阶段。8 个县独立营(大队)迅速打掉城外围据点,为主力部队攻城扫清道路,并以挖壕推进的方法,掩护主力部队前进

6月8日

特务一团于夜间主攻并占领玉皇阁

6月10日

21 时,绿、红色信号弹各 3 颗升入夜空,战斗进入总攻阶段

6月11日

9时,主力部队相继由南、西、北门等处攻入城内,不断向纵深推进。11 时,袁也烈司令员发出向东地医院压缩前进的命令,我军活捉国民党中将王继样和“鲁北专员”刘石球,王继祥在投降书上签字,德州正式宣告解放。德州军管会成立

6月19日

八路军渤海军区暨德州市解放祝捷大会在兵工厂旧址广场召开,2万余人参加,庆祝攻克德州城的重大胜利

6月29日

德州市召开各界人民代表大会,选举出德州市行政委员会,正式成立德州市民主政府,张应举当选市长


德州日报新媒体出品
记者|芦瑞瑞  王德鹏 邢仁宇  通讯员|王芳 冯腾飞 张瑞超 张萌萌
编辑|黄晓龙
审核|刘勇   终审|冯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