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  题

□郭书华

一生研磨，墨汁浸透指缝

笔锋折断在宣纸的皱纹里

落款处，印章空空

棋子散落成星斗

棋盘是月光切割的田野

我收起最后一枚残局

手心只剩霜降

诺言如旧信封上的邮戳

被雨水泡软，寄往没有门牌的日子

而潦草的人生

像被风吹乱的账本——

盈亏栏里，只记着：

月圆，月缺

爱

“心眼好，人实在就行”

这句话落在秤盘上

轻得像一片晒干的茶叶

这一单，我按下红手印

故事稀有，如深秋最后一朵苦菜花

不换银子，只换一盏粗茶

幸福不是铜钱垒成的塔

是碗底那粒没淘净的米

细节是台阶上的青苔

五斗米弯腰拾起时

看见影子比竹竿直

这样的女人，是山涧里捡来的石头

没有雕琢，却晒着整片太阳

邪恶在暗处磨它的爪子

她只是把门敞开

让风穿堂而过

爱你无悔

前世欠下的，是断线的铜钱

一枚枚沉在井底

今生打捞，水桶碰着月亮

遇见你，不早不晚

恰好是钟摆停在半空的瞬间

像两片云

在风的十字路口打了个结

有一种爱，是隔着橱窗看灯

手不能伸，脚不能移

后退是悬崖，向前是深渊

而歌声从缝里漏出来

每一句都烫着金边

通讯录上，你的名字

是我唯一的碑帖

临摹了三十年

墨干了，笔没扔

你的笑是梅雨季节的屋檐

滴答滴答，青苔爬满我的肋骨

你的头发是午夜涨潮的河

淹没了所有航标

我用尽全力拥抱你

抱住的却是一捧蝉蜕

眼泪养大的珍珠

被我一颗颗串成锁链

岁月远了，我的爱像老树桩

没有叶子，根还在地下爬

三十年的思念

在某个夜晚炸开——像礼花

照亮了半张空床

余生，我要把你系在腰带上

怕人潮一涌，你就成了别人的风筝

错过的，会变成骨头里的刺

每走一步，都扎出莲花

月老的红线太细

我在佛前搓了一整夜的麻绳

求你别只在梦里来——

梦是纸糊的灯笼

一碰就着

让天下的手，都握住另一只手

让我们，像两滴雨水

在玻璃上

最终流成

同一个字

习  惯

“到了，报个平安”

这几个字听了半辈子

耳朵起茧

心里暖

花开了又落

还是那个车站

少了那句嘱咐

反而不习惯

思念是根线

一头在天上

一头在心间

惜

跟了我一年多的玻璃杯

摔碎了

嫂子离开老家时

塞进行李箱的

还有她做的蛋糕

她说，弟弟没别的嗜好

看书，喝茶

拿着它，不想家

三百多个日夜

喝水，喝茶

碎了就碎了

杯子凉了

人心还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