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 杨光来:枣花飘香





枣 花 飘 香


杨光来


当桃李争艳、百花喧闹的春天渐行渐远时,一种花瓣米粒般大小、颜色素白或淡黄的花,自枝叶间缓缓溢出,无声无息地吐露独属于自己的芳华——它就是枣花。

枣树总比春天慢半拍。当桃花染红枝头、杏花堆起白雪时,它只是沉默地抽芽。直到暮春初夏,百花渐次凋零,它才在浓密的绿叶间,悄悄缀上米粒大小的花苞。这种“姗姗来迟”并非懈怠,而是一种蓄势待发的从容。它避开了春日的喧嚣与竞争,选择了在天地间最为丰沛的时节,倾尽全力,只为完成一个最核心的使命——孕育果实。

枣花的颜色淡得近乎谦卑。单从颜色上来说,它甚至不足以称之为“花”。它没有玫瑰的烈焰,没有百合的洁白,也没有牡丹的雍容,那玲珑雅致的小黄花,五片星形花瓣,像撒在绿毯上的碎金。夏风带着燥热拂过枝头,那些米粒大的小黄花,便释放出酝酿已久的清香。

枣花的香气素雅、纯粹、清爽,它没有桂花的浓郁香甜,也没有茉莉花的清幽雅致,更没有玫瑰花的浓烈馥郁,枣花的香若有若无、清清淡淡,朴实而温润,绵长而温柔。在乐陵30多万亩金丝枣园,花开时节,素净淡雅的枣花缀满枝头,清甜绵柔的花香沁人心脾,置身其中,瞬间褪去了尘世喧嚣和职场纷扰,只余下满心安然、恬淡与惬意。

蜜蜂对枣花的色和香较为敏感,它依靠敏锐的视觉和嗅觉系统,精准定位那些正处于盛花期的枣树,像是进入了忘情的天堂,在蜜腺活跃的花朵上贪婪地采集。一位放蜂老人给我详细讲述了蜜蜂酿蜜的过程:工蜂利用特化的长吻(舌管)深入枣花内部,将花蜜吸入体内的蜜囊之中。这时,蜜蜂分泌的转化酶将花蜜中的双糖(如蔗糖)分解为葡萄糖和果糖等单糖,这是蜂蜜易于被人体吸收的关键一步。采满蜜囊的工蜂飞回蜂巢,通过“嘴对嘴”的方式将正在酶解的蜜汁传递给内勤蜂,内勤蜂反复吞吐蜜汁,持续加入转化酶进行酶解。同时,蜜蜂不断扇动翅膀,以加速蜂巢空气流动,为蜂蜜脱水。当蜂蜜浓度达到一定程度后,蜜蜂则用蜂蜡将蜂房封盖起来,进行浓缩封存。

枣花蜜的形成是蜜蜂高效协作与自然馈赠的结晶——从采集、酶解,到脱水、封存,整个酿造过程通常需要10到15天。一只工蜂一生仅能生产3克左右的高品质蜜。母亲说,这蜜是“活的营养品”,能安神、润肺,比工厂加工的补品实在、金贵。

枣花的生命极其短暂,它似乎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不在于被欣赏,而在于转化。当蜜蜂采集完花蜜,花瓣如星屑般飘落,枣花通过精准的花芽分化、高效的授粉机制及激素调控,枝头便立刻冒出点点青涩的小枣,那是它生命的延续,是它对世界最实在的承诺。这些小枣,起初青翠,继而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最终在秋风中变成一颗颗红玛瑙。从一朵不起眼的小花,到滋养一方水土的佳果,枣花完成了它最伟大的蜕变。这一过程既体现了植物生长的精妙,也承载着“春华秋实”的自然哲理。

我们赞美枣花,更应该赞美那些与枣树相伴一生的人——枣农。在每一颗米粒般大小的枣花和晶莹剔透的红枣背后,都凝聚着枣农无数个日夜的辛劳。冬去春来,他们便要为枣树松土、施肥;花期来临,要喷施叶面肥;为了多结果,还要对老树进行“开甲”(环剥),让树身留下道道伤痕,只为换取丰硕的果实。天旱时挑水浇根,雨水多时又忙着疏沟排水。他们像对待孩子一样照料着每一棵枣树,用汗水浇灌着希望。正如百丈崖下的泉庄人,他们就像这崖上的枣树一样,把求索的根,深深地、默默地植入眷恋的土地,用勤劳、智慧和汗水浇灌生命之花,最终结出丰硕的甜美果实。

枣花,是花中的隐者,是实干家的化身。它不以形色悦人,却以芬芳引蝶,以硕果惠民。我爱枣花,因为它不惹眼,那是一种内敛的修养;因为它不争艳,那是一种自信的从容;因为它馥郁芬芳,那是一种无私的奉献。它结出的甜美果实,是对生命最圆满的答卷。它教会我们,真正的价值不在于一时的喧哗与瞩目,而在于沉心积淀,脚踏实地,以实实在在的耕耘,回馈岁月,滋养世间。当我们在夏日闻到那一缕熟悉的甜香,联想到秋日满树的红果,我们便懂得,有一种伟大,就藏在这份看似平凡的坚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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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审核 | 李玉友

终审 | 冯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