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

作者：王志永

河不宽，水也不急

但这么多年，他从没游过去

对岸原来是一片菜地，种着萝卜和白菜

后来起了楼，窗户一格一格亮起来

有人搬进去，有人搬走

晾在阳台上的衣服换了又换

他认得对岸的每一个变化

却叫不出任何一个名字

年轻时觉得对岸什么都好

灯光是别人的，笑声是别人的

连吵架都是别人的热闹

他想过去，又怕过去了

自己连个看客都不是

现在不想了

现在知道河这边有河这边的好

柳树认得他，石阶认得他

第三张长椅缺了一颗螺丝，他也认得

对岸的灯火还亮着

他坐在黑暗里，点了一根烟

烟头一明一暗

像在对什么人打信号

又像在对什么人回信号

但他知道，对岸没有那个人

河水流它的

他坐他的

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