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王庆荣:妈妈沿儿海子



妈妈沿儿海子

□王庆荣


在我的住宅小区东南角,有一方温润的池塘。它好似在四周楼房林立、拥挤嘈杂的居民区里,镶嵌了一颗璀璨的明珠,静静地泛着水光,给小区增添了几分灵动与清朗。

它没有名胜湖泊的声名显赫,也无园林水景的精巧雕琢,却凭着一段朴实的过往与四季流转的风光,成了整片居民区里最动人的一隅,也是我闲暇时最爱驻足流连的去处。

在这儿住得久了,与老德州人闲聊,才知道这方池塘叫“妈妈沿儿海子”。据史书记载:清代时,这里是德州驻军养马之地,唤作“牧马园”,蓄马达二百匹之多。“妈妈沿儿”三字是“牧马园”当地方言的音变而来。另有民间传说,言湖中土丘像双乳,故得此名;或言此地曾是卖马、埋马之地,唤作“卖马沿儿”“埋马沿儿”。名由众口,莫衷一是。无论源流如何,让人不由浮想当年这里驿马嘶鸣、市声嘈杂的场景。这块水土,从清代的“牧马园”一路走到今天,成为城市景观,历经百年沧桑,是个充满故事的地方。

曾几何时,妈妈沿儿海子经常年累月雨水冲刷,泥沙淤积,变成了一个泥坑,雨水污水排泄不畅,积成了一潭死水。四周杂草丛生,蚊虫肆虐,瓦砾遍地。一到阴雨天气,路面更是湿滑难行,浑浊的泥水混杂着杂草枯枝,漫溢横流,邻里皆以为患,影响着一方环境。

前些年,随着改革开放,城市建设迎来了春天,脏乱不堪的妈妈沿儿海子得到了彻底的改造。工人顺着原有水势向四周拓宽开挖,塘壁砌上整齐的青石,引来活水。水色一清,天地便宽了。池塘边铺设了平整的人行步道,内侧安装了不锈钢护栏,结实而素净。步道两旁精心栽种了各式各样的树木,身姿柔婉的垂柳、枝叶繁茂的梧桐、树形挺拔的槐树,错落分布,高低有致,为这片水域编织起一圈浓密的绿色屏障。至此,妈妈沿儿海子悄然换上了优雅美丽的新装,静静地依偎在周围住宅小区的怀抱,为居民默默奉献着自己的所有。

待到盛夏时节,便是妈妈沿儿海子风光最繁盛的时刻。塘中水色澄澈,水波漾起层层青绿,微风掠过水面,细碎的涟漪便一圈圈向外延展,阳光落在起伏的水面上,碎成点点晃动的银光。岸边的树木早已舒展枝叶,垂柳的长条柳枝垂向水面,依依拂过塘边的青石;梧桐与槐树撑开浓密的树冠,交织成大片的树荫,隔绝了盛夏燥热的日光。绿树环抱着碧水,碧水映衬着浓荫,目之所及,满眼皆是清新的绿意。

这一方池水,也盘活了居民区的烟火气息。清晨和黄昏,居民纷纷走出家门,三三两两走上环湖步道,呼吸着水边湿润清新的空气。年轻人沿路慢跑,中年人大步流星,老年人悠悠地踱着步子。垂钓者支起鱼竿,坐在马扎上,静待鱼儿咬钩。鱼漂轻轻点动,他们却也不急着提竿,倒是旁观者比他们更加激动。浓密的树荫之下,更是热闹非凡。几位白发老者摆开棋盘,两两对弈,落子有声,输赢之间谈笑自若;爱好文艺的邻里自发聚在一起,放声歌唱,曲调悠扬,在水面飘荡;待到傍晚时分,广场舞的音乐准时响起,阿姨们踏着节拍翩翩起舞,舞步轻快,笑语盈盈。池塘边没有生分的隔阂,只有邻里之间松弛又温暖的日常。在这里,人们尽情享受着人生的欢乐与美好!

若是秋风褪去暑气,凛冬如约而至,池塘又会换上一副沉静素雅的容颜。凛冽的寒风拂落树叶,垂柳、梧桐与槐树褪去满身绿色,疏朗的枝丫勾勒出简洁的轮廓。气温持续走低之后,池水慢慢凝结,一层薄冰慢慢覆盖塘面。待到深寒之时,整片池塘冰封如玉,平整的冰面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环湖的行人依旧不曾散去,人们裹紧外衣,在清冷的空气里享受冬日的静谧;孩童在大人的看护下,在岸边观看冰封的池塘,好奇地触摸冰层,发出阵阵欢快的惊呼。往日繁茂的树荫归于沉寂,空旷的岸边视野开阔,冷色调的风景,洗去了人们内心的浮尘。落雪之后,则又是另一番清寂光景。白雪落满石砌塘沿、光秃的枝丫与人行道,天地间一片素净。碧水冰封,白雪覆岸,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卷。

昔日破乱不堪的妈妈沿儿海子,到四季皆景的居民乐园,见证了城市的变迁,也承载着市井平民平淡的幸福。它离我的家咫尺之遥,不必远行寻觅风景,出门便能遇见湖光树色,看邻里闲话家常,静观四季更迭。

妈妈沿儿海子不大,却包容了晨昏与四季,收纳了人间烟火与闲情逸致。它早已不只是一处城市水景,更是我们小区居民共同的精神家园。我由衷地爱着家门口这座历经蜕变的妈妈沿儿海子,爱它的前世今生,爱它四季不同的容颜,更爱它带给我们的安稳而丰盈多彩的生活

作者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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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审核|李玉友

终审|冯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