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王朝忠:土杂肥里聚粮香


土杂肥里聚粮香

王朝忠

20世纪50年代末,毛主席提出大力发展养猪事业,留下“一头猪就是一座小型有机化肥厂”的著名论断,传遍乡野村镇。举国上下积极响应,顿时掀起养猪积肥热潮,村村户户都是躬身劳作的身影。

乡间老话道: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种地不上粪,等于瞎胡混。农业八字宪法“土、肥、水、种、密、保、管、工”之中,“肥”位列第二。民间亦有言:有收无收在于水,多收少收全凭肥。足见当年土杂肥,是农耕丰收最根本的保障。

那时我正值及冠,尚在高中读书,也满怀热忱,积极投身到积肥劳作之中。

每逢夏日周末,周六放学归家,次日天未破晓,星光点点,洒满四野。我便早早起身,扛起铁锨,迎着微凉晨风,踏着晶莹的露珠,快步赶往村西约一千米处的废弃古道沟(相传此道贯穿北京至南京,20世纪70年代中期,在此开挖了马减竖河)。沟畔草木繁茂,满目生机:灰菜亭亭舒展,像一把把绿色的伞;蒿草枝繁叶茂,散发出一种刺鼻怪味;马齿苋红茎缀紫花,匍匐遍地;纤细节节草错落丛生;青青菜满叶尖刺、顶开黄花……株株草木凝着清凉露珠,鲜润鲜活,静立晨光之中。望着满目翠色,我心底满是欢喜。

那时我一心多铲青草,只恨沟中草木不多,正所谓韩信带兵——多多益善。我手握铁锨贴地轻铲,一锨下去,杂草顺势倒伏,片刻便清出一大片绿地。

草草吃过早饭,我重返沟间继续劳作。红日渐渐升高,汗珠顺着额角不断滚落,锨柄磨得掌心起满水泡,我全然不顾,只顾俯身埋头铲草。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不多时,沟边便堆起数座青翠草垛,高高低低,大小不一,十分好看。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

近午时分,我放下铁锨,推来胶皮独轮小车,将根部带着泥土的青草尽数装入车筐,往家中运送。那弯曲土路崎岖松软,凹凸不平,行走格外费力。我挎紧车袢搭在双肩,躬身蹬步,拼力推车缓缓前行。一趟趟往返奔波,十余车青草,尽数运至家中猪圈旁,才长舒了一口气!

午后稍做歇息,又接续忙活。两三点钟,骄阳似火,炙烤大地,暑气蒸腾,脚踩土路,步步扬起白烟尘,燥热难耐。我挑起水桶,去往村西水塘挑水。满桶清水压上肩头,腰前倾,咬紧牙,艰难爬坡,特别吃力。盛夏暑热里,额头挂满晶莹汗珠;衣衫洇透汗水,紧紧贴在脊背。如此往返十余趟,清水缓缓注入猪圈,积起半尺深浅。

猪圈棚里的大白猪一改平日慵懒,快步踱入圈中,在清水里自在打滚,蒲扇般大耳轻轻晃动,憨态十足,似是感念我的辛劳。见它这般鲜活模样,我会心一笑,满心舒畅。

一日劳作完毕,沐浴更衣,收拾妥当,便迎着夕阳,踏着沉沉暮色返校读书。

年年盛夏,周周往复,我始终乐此不疲。日积月累,猪圈囤满乌黑发亮的优质土杂肥。待到秋日耕田种麦,尽数撒入平田作底肥;辛勤劳作之余,还能为家里挣得工分,一举两得。如今回想,恰应了那句老话:农家子弟,年少便知担当。

岁月倏忽,光阴流转,转眼步入21世纪,乡村农耕早已换新颜。农业机械化全面普及,秸秆还田化作天然有机肥,耕种模式焕然一新。

曾经不可或缺的土杂肥,渐渐淡出田间地头,退出时代舞台。可当年挥汗积肥的日夜,与草木泥土相伴的辛苦与欢喜,早已深深镌刻在记忆深处。土杂肥滋养过万顷良田,功绩长存乡土岁月,永载农耕史册,铭刻在农耕往事里,历经岁月,久久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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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审核|李玉友

终审|冯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