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王朝忠:三伏薄饼溢清香


三伏薄饼溢清香

王朝忠

漫长溽热的头伏及中伏,终于熬过去了!今日入末伏,民间老话常说:“头伏饺子,二伏面,三伏薄饼卷鸡蛋。”一念起这句俗语,儿时家中烙薄饼的种种画面,便如电影镜头般一帧帧浮上心头。

我的家乡有一道独有的风味吃食——薄饼,乡里人对它格外偏爱。

顾名思义,薄饼的精髓全在一个“薄”字。那时每逢三伏天,母亲就从面缸里舀出几瓢白面倒进瓦盆,兑上清水,反复揉拌,直至面团光滑润泽方才罢休。唯有揉透的面,烙出来才筋道适口。随后把面团分成大小均匀的剂子,双手握住擀面杖两头,来回轻擀,转瞬便擀出一张圆如锅盖、薄似铜钱的饼皮,偶尔撒上一把白芝麻,更是锦上添花,一张张摞在秫秸盖垫上。

端至灶台前,锅底薄抹一层食用油,防粘又增香。平日里舍不得烧的高粱秸、玉米秆、芝麻秆悉数派上用场,火候必须拿捏得当,万万不可旺火急烙,极易焦糊,只宜文火慢烘。母亲手艺娴熟,极有耐心,不时用抢锅刀轻掀饼边,迅速沿饼边旋转,防止粘底;待饼身微微挺实,双手捏住饼沿迅速翻面,这一步极考验功夫,稍不留神便会扯破饼皮。炊帚轻轻摁住薄饼,来回旋转,待到饼面泛出金黄花斑,火候恰好,一张张莹白软薄的饼便烙成了。

当年白面稀缺,寻常日子很难吃上薄饼,唯有贵客登门、逢年过节、麦收农忙或是三伏天,才有机会大快朵颐。即便得吃,也常掺些白玉米面、地瓜面,纯小麦薄饼算得上难得的珍馐。

烙好的薄饼摊在案板上,切作四瓣。腌透的咸鸡蛋煮熟剥壳,蛋白莹润、蛋黄沁油,看着就让人垂涎。个别咸蛋久腌略显变色,微有异气,恰似臭豆腐一般,闻着微臭,入口鲜香。取蛋黄均匀抹在薄饼上,卷而食之,麦香、芝麻香、咸蛋醇香交融一处,满口生津,滋味绵长,吃得人心满意足,喜乐难掩。

如今市面各式珍馐名品数不胜数,却无一能比得上当年那卷家常薄饼的滋味。

时移世易,薄饼早已褪去稀罕,成了四季常备的寻常吃食。餐桌之上,薄饼搭配酱牛肉、卤鸭肉、豆腐丝、鲜黄瓜……配菜琳琅满目,不再只靠一枚咸蛋佐味。阖家团坐,大快朵颐,满室欢声笑语,暖意融融。

一张粗面掺和的旧薄饼,反观如今丰盛多样的卷菜,映照出数十载岁月变迁,百姓日子蒸蒸日上。流年似水,光阴悠悠,儿时灶前的薄饼,始终是我心底难以忘怀的温柔念想。

每逢周末或是三伏时节,一家人围坐共食这道家乡风味,饱腹之余,更能拉近骨肉亲情。一口薄饼入喉,熟悉的乡土滋味扑面而来,恍惚间又看见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心底漫起绵长的思念。薄薄一张饼,裹着慈母的疼爱,藏着童年旧事,浸着故土温情。它如同一条无形纽带,串联起往昔与今朝,牵绊着游子与故乡,维系着人间烟火亲情,寓意阖家团团圆圆,幸福美满。一缕饼香,淡淡乡愁,岁岁萦绕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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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审核|李玉友

终审|冯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