搀 扶

□ 邓吉收

"搀扶管它天不长地不久，别哭因为有我把你守，有一天我们走不动了，另外一个时空再相守……"这首由歌手马健涛作词、作曲并演唱的流行歌曲《搀扶》，时隔近两年后，竟又让我心动起来。

我清晰记得《搀扶》是2024年推出的，无论是那质朴温暖而又诗意浓浓的歌词，还是那悠扬婉转且饱含深情的优美旋律，都曾深深地感染和打动了我。在社会层面更是引起强烈的情感共鸣，尤其是中老年群体，作为已开始步入老年的我，自然也十分喜好和推崇这首歌曲，为此，还反复倾听和学唱过。近日一对老年夫妇的出现，却再次燃起我对这首歌曲的喜爱之情，且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甚至自认为《搀扶》就是专门为这对老年夫妇量身定做的！

我结识这对老年夫妇是在明德文化苑广场公园。

明德文化苑广场公园位于临邑县城南部的行政新区，占地18.6万平方米。它是以临邑历史文化为背景，集文化、休闲、娱乐、旅游于一体的大型广场公园。整个布局以湖面喷泉、大型广场、环保绿地、主题雕塑及21尊文化柱为基调，植被有五角枫、银杏、海棠、白皮松等名贵树种，绿化错落有致、层次分明。一年四季，从早到晚，广场公园游人络绎不绝，尤其是到了周末、节假日或酷暑夏日，更是人流如织，成为市民娱乐健身、避暑纳凉的好去处。

我家距广场公园不远，早上或傍晚间或骑自行车绕广场转转看看，每每看到市民们神情愉悦，悠闲自得、悠哉游哉的精神风貌，我也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那天下午，我骑自行车去县城办事，返回时路过明德广场公园。公园内人头攒动，练歌声、乐器声不绝于耳。当我不经意间向往来不绝的人流中瞭望时，在公园一处空旷地，一个缓慢移动的身影，确切地说是两个人的身影，突然吸引了我。

我立即停下来，把自行车放在路边，向着那身影走去。离那身影十几米时，我停下脚步并终于看清楚，这是一对老年夫妇，男人正在努力地搀扶着妻子做走路康复训练。男人身材瘦长，面容清癯，方脸平头，一头短白发，上穿蓝灰色半袖衬衫，下身穿蓝色运动裤，有80岁左右的样子，看上去身体还算硬朗；妻子则是另一副完全不能自主活动的模样，她身体微胖，面色红润，身着花短袖，藏青色裤子，脖子上挂着一只蓝色布兜，那是用来方便她吐口水的，光头，弯腰，一只手紧紧地扣在男人肩膀上，整个身躯几乎是依附在男人身上，全凭男人的搀扶牵引来移动。

这是怎样的搀扶啊。男人为了能使上劲，使妻子能一直保持站立的姿势，将右臂从妻子后背紧紧地搂住她的同时，右手还牢牢地扣住她的腰带。为使妻子身躯尽量挺起，让妻子的左手紧紧地搭在他的右肩膀上，这样，男人每向前挪动一小步，就能带动她向前行走。可效果并不尽人意，我看得清楚，男人倾着身躯吃力前行时，妻子哈着腰趴在他胸前，脚后跟仅仅能勉强抬起来，双脚却如生根一般，无法迈开步伐。这哪里是搀扶，简直就是在抱着整个人前行。

我想，这得耗费男人多大的气力呀。再说男人已上了年纪，力不从心，每迈出一二十步，就要在原地站立着停一下，喘口气，擦把汗，歇息片刻后再继续前行。

就在我担心男人能否支撑得住时，那男人突然在花池侧石上坐下来。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帮妻子慢慢坐下，然后他再紧挨着妻子坐下，并用右臂从后背紧紧地搂住妻子，生怕她坐不稳而歪倒。

我深为这对老年夫妇相濡以沫、矢志不渝的忠贞情感所感染，迫于想了解他们的生活状况，我心怀敬重之情走了过去。

没想到男人很健谈。我在和他的随意交谈中得知，他住在农村，家离这儿有十多里地。他今年77岁，妻子小他两岁。妻子在53岁那年突患脑梗偏瘫，导致身体右部胳臂、腿脚失去知觉，患病卧床已有22年之久。其间各种疗方都采用过，效果都不明显，至今一直是一边用着药，一边做着康复训练。

坐在他臂弯里的妻子，时而露出微笑点点头，时而呜呜啊啊要表达什么，时而吃力地抬起左手做比画。不用说，妻子听得很仔细。

男人还兴奋地告诉我，只要天气好，每天下午都要带老伴过来走走。他有三个孩子，两儿一女，都很孝顺，自从妻子得了病后，儿女们隔三岔五地经常回家探望。

当我问他对老伴为何这般体贴时，他先是憨笑了笑，接着抹了下嘴唇，又扭头看了一眼妻子，想了想，最后有点腼腆地解释道：人家自娶进了咱家的门，上敬老，下养小，不光吃苦受累，还给咱拉扯大三个儿女，咱不好好待人家，良心上讲不过去呀，你说是吧。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我，继续说：再说，有她在，家就在，逢年过节的儿女们回来也有个奔头。若是……他突然哽咽住，两眼泛起微红，继而湿润起来，他迅速转过脸去，挥手猛地擦拭一下，歉意地冲我笑笑：不好意思，说多了。

这时，身旁的妻子好像心疼起男人来，一边呜呜啊啊地叫嚷，一边拽扯男人衣角，示意要带她再走走。

我目送着这对老年夫妇搀扶着渐行渐远的身影，情不自禁地拿出手机拍了张照，以示钦佩和纪念。就在这时，公园上空飘来《搀扶》那深情而又温馨的优美旋律：搀扶管它天不长地不久……

这平凡而坚韧的搀扶，不仅是两个人生命的相系，更是一个时代家风民风的温暖缩影。

作者简介：邓吉收，临邑人，1981年参加工作。大专学历，中文专业，高级教师。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德州市作协会员。作品散见于省、市、县等报刊或融媒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