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王朝忠:蝈蝈声里忆童年


蝈蝈声里忆童年

王朝忠

近日,偶阅一首无名氏咏蝈蝈小诗:“午日炎炎最有情,遍闻沃野夏虫鸣。伫听乐曲无处寻,潜近丛边不作声。”一石激起千层浪。七十载光阴倏忽而过,当年盛夏正午田间捕蝈蝈的趣事,一幕幕清晰浮现在眼前。

蝈蝈是惹人怜爱的小精灵,身形玲珑轻巧,一身翠色羽衣。头顶两根细长触须轻轻颤动,恰似老式电视机的天线;六足分工明确,前四足短小纤细,便于紧握枝叶;后两足粗壮修长,矫健有力,便于跳跃!

盛夏暑气蒸腾,它藏在层层绿叶间放声鸣唱,鸣声清亮婉转、悠扬悦耳。这清响令田间劳作的农人燥热烦忧顷刻消散,心底平添几分欢喜。这小虫自古便深得世人喜爱。

小小鸣虫相伴人间岁岁春秋,无数文人墨客挥笔为它吟咏。

《诗经·周南·螽斯》有言:"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以螽斯繁育兴旺之态,寄寓人丁繁盛、多子多福的美好祈愿。

《豳风·七月》载:"五月斯螽动股,六月莎鸡振羽。"点明初夏五月,蝈蝈便振翅啼鸣,开启一夏清歌。

宋曾丰《涉夏游》云:"蝈蝈无稽言语泛";清乾隆亦有诗句:"啾啾榛蝈抱烟鸣,亘野黄云入望平。"

上至帝王,下至乡野百姓,千年以来,这林间鸣虫始终为人偏爱。

我自幼独爱蝈蝈,少时捕虫之乐,至今念念不忘。

每到烈日灼人的正午,同族朝良兄草草用过午饭,便带我奔赴田野寻蝈蝈。头顶骄阳,脚下热土蒸腾热气,满身汗水涔涔。随手掐片宽大麻叶折成帽戴在头上,二人径直往西北庄稼地走去。满目田园胜景扑面而来:成片高粱挺拔修长,亭亭而立,如同列队肃立的兵士;玉米长势繁茂,腰间苞米缀着鲜亮红缨,生机盎然;豆苗铺展一地浓绿,枝间缀满紫花,竞相盛放;花生藤蔓茂盛,如层层绿伞,顶着金灿灿小花抵御酷暑。微风拂过,一缕淡香漫溢田间。盛夏乡野风光,秀丽醉人,令人不舍离去。

四下蝈蝈鸣声此起彼伏,婉转连绵,声声入耳,胜过名家登台的合唱音乐会。

忽见一只蝈蝈静伏玉米叶间,我心急上前,双手猛扑,虫儿早已纵身跳走,两手空空,心头满是失落。朝良兄低声提醒:切莫莽撞,需从虫身后悄然靠近。

我依言而行,奈何下手力道过重,摊开掌心一看,翠绿蝈蝈竟被碾作肉泥,心中懊悔不已。

兄长又细细教我:掌间留空,只虚拢半拳,不可用力挤压。我默默将这番诀窍记在心底。

再寻到第三只,我蹑手蹑脚靠近,伸手一扣,却只攥住一条后腿,蝈蝈奋力挣脱,再度逃去无踪。

兄长再三叮嘱:出手既要迅捷,又要轻柔稳当。

我沉下心,照此方法试探,终于稳稳捉住一只活蹦乱跳的蝈蝈,满心欢喜难以言表。

短短一个正午,竟捕获三只,也算颇有收获。此番经历让我深有感悟:万事皆非轻易可得,正如诗句所言"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世间诸事,皆是此理。

归家后,我将蝈蝈放进父亲用高粱篾亲手编的虫笼,悬于院中枣树枝头。无论清晨旭日初升、黄昏落日熔金,还是正午暑气最盛之时,笼中蝈蝈总会放声高歌。清亮虫鸣消解盛夏烦闷,满堂清欢,令人心旷神怡。

斗转星移,岁月匆匆。当年青丝垂肩的少年,如今已是鬓染霜华的耄耋老翁。前尘往事大多随风飘去,唯有捕蝈蝈的童年旧事难以忘怀:那玲珑翠色的小虫,那婉转清亮的鸣音,时常萦绕心头,每每忆起,便牵出绵长乡愁。

可爱的禾苗间翠绿色小精灵,伴我走过无忧无虑童年,它们是我的知己,愿你长栖绿野,岁岁安澜,久久吟鸣!


德州融媒出品

编辑、审核|李玉友

终审|冯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