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4日上午，在北京亚运村一个普通的居民小区外，西北野战军2军6师原副参谋长谭俭生的儿子谭果林、儿媳武长育夫妻俩迎了上来，提到昨日刚看完的音乐剧《日出渤海耀天山》，他们动情地说：“看演出的时候，我们仿佛真切走进了父母西征戍边的过往。漫天硝烟、炮火轰鸣，先辈们迎着炮火冲锋，用血肉换来了岁岁和平。而剧中细腻呈现的屯垦岁月，是父母离开新疆后倍感遗憾、终身眷恋的边疆情怀，一代代山东子弟扎根天山脚下，与当地各族群众手足相亲、守望相助，在戈壁开荒、患难与共，用赤诚与坚守浇灌出跨越七十载的民族团结深情。”

谭果林的父亲谭俭生是参加过二万五千里长征以及南征北返的老红军，1946年，王震司令员从三五九旅旅直单位、719团以及晋绥军区抽调321名排以上干部，配齐一个旅的建制，前往山东进行跨区域扩军征兵，南征北返中受伤未愈的谭俭生被抽调到这支部队，最初任一团（16团前身）副团长。渤海军区教导旅征兵8500余人，在德州庆云经过8个月的军事训练和政治文化学习，以“长途野外大练兵”的名义，踏上了西进征途。

谭俭生1940年摄于陕西绥德

谭果林说，父亲曾经给他讲过很多西进征途中的战斗英雄，16团二营四连战士韩德荣就是其中之一。

1948年8月8日壶梯山战斗打响，攻打敌军大庙指挥所时，韩德荣率先翻过庙墙冲入敌核心阵地，后续战友被敌军密集火力阻挡，难以跟进，他孤身陷入重围。

碉堡内敌人发现他，大量手榴弹接连投来。硝烟中，韩德荣腹部被弹片重创，鲜血奔涌，肠子流出体外，他强忍剧痛，把肠子塞回腹腔，一手按住伤口，一手撑地向前匍匐前进。鲜血浸透衣衫，染红地面，他目光依旧坚定，艰难爬到碉堡射击死角，拼尽余力将手榴弹投进射击孔，巨响过后，敌机枪彻底哑火。突击队趁机越墙突进，发起总攻，盘肠血战的韩德荣，终因失血过多壮烈牺牲。

也是在此次战斗中，16团二营5连浴血鏖战，先后发起3次雷霆万钧的猛烈冲锋，前赴后继、拼死攻坚，将敌人苦心构筑的防御工事尽数摧毁。硝烟散尽，战后清点，这支全部由德州宁津县子弟组成的5连，一百八十余名将士，历经血火洗礼，仅余三十余人幸存，全连将士用血肉之躯铸就荣光，战后被授予“钢铁英雄连”称号。

谭果林说，父亲每次给孩子们讲述完这些经历，都会长久地不说话，凝视着远方。他常说：那时的战友，多还是离家少年郎，归来已成报国魂。

自1947年10月至1950年2月，从山东渤海湾到新疆天山以南的巴音郭楞，途经山东、河北、河南、山西、陕西、甘肃、宁夏、青海、新疆9省区，是我军史上时间最长，直线距离最远，消灭敌人最多，解放城乡地区面积最大的一次长征。

在此期间，谭俭生和团卫生队药剂师郑秀英（德州宁津县相衙镇人）结为革命伴侣；同时在长途征战中因环境恶劣、条件艰苦他们夭折了长子。

谭果林说，母亲的肩膀处有一块比巴掌还大的疤痕，小的时候，他曾经抚着母亲的疤痕问过这是怎么来的，母亲告诉他，这是“特殊勋章”。

1948年8月上旬，西北野战军第二纵队六旅在壶梯山向胡宗南集团军发起进攻战役，史称“澄合战役”，经过激烈战斗，于次日黄昏将敌大部歼灭，并乘胜向敌另外两个师发起追击，至13号收复澄城、郃阳、韩城，共歼敌近万人。战斗结束后，伤病员很多，担架员不够用，时间紧迫，郑秀英和卫生队的几名女兵一起加入抬伤员的队伍，扛着担架奔波在硝烟尚未散尽的战场。郑秀英的肩膀被担架磨破了，盛夏时节，汗水流到伤口上沙得她直咧嘴，缺少医药，她们把药物都用在伤员身上，自己却不舍得用。伤口被感染了，一直在化脓，每天脱衣服的时候，都能粘下一片片腐烂的皮和脓液，直到秋天天气凉爽，她的伤口才慢慢好起来，却在肩上留下了终生难以消除的疤痕。

幼年谭果林与父母的第一张全家福

1950年11月，组织选派谭俭生进入南京军事学院学习，离开了新疆。学习结束后分配到地处河南信阳的中央军委第五步兵学校（现为中国人民解放军信阳陆军学院）担任队列处长（参谋长），后又转业至长沙有色冶金设计院。

老一辈军人自带艰苦朴素的精神底色，《日出渤海耀天山》里的渤海军区教导旅这批老兵，艰苦朴素不是一句口号，是刻在一言一行里的底色。谭果林介绍说，母亲郑秀英是典型的山东人，爱生吃大葱，生活朴素节俭，衣服袜子常是穿到补丁盖补丁，实在没法下针了才换；吃饭时孩子们掉米粒在桌上，她也会捡起来吃掉，剩菜汤舍不得倒，下顿饭拿开水冲了当汤喝，可她对身边人却非常慷慨。

谭俭生老家的亲人、老乡常有人上门求助，只要找到她，她总会从不多的工资里挤出一部分帮助乡人；她的老同事，生活困难没房子，在谭家住过几年；刚转业到单位的年轻人，结婚没房子，郑秀英也腾出房子给他们住，还热心为他们操办了婚礼，直到他们自己有了房子才搬走。  

谭俭生晚年曾多次和孩子回忆往事时提到，一生中最感后悔的事情就是离开了新疆，离开了老部队。而郑秀英的遗憾，始于少年时代的别离，自从她随军辗转征战至新疆，投身屯垦戍边的漫漫岁月，转业之后，又终日被工作与家庭琐事牵绊。步入晚年，她无数次回望故乡、渴盼踏上归乡之路，可受困于身体衰微、路途迢迢，再加上故土已无至亲守候，这份回乡的心愿终究落空，直至生命落幕，她始终没能踏回那片魂牵梦萦的故土。

采访结束，谭俭生的儿媳武长育把笔者送上公交车，又陪同乘了几站，临别时她说：“感谢《日出渤海耀天山》编剧、全部演职人员和德州的父老乡亲，把这段革命历史真实地展现给大众，让子孙后代真正了解建立新中国的艰难历程。”

作者：彭彦花（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

作者与谭果林、武长育夫妻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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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德州统一战线 编辑|梁思佳
审核|张晓航 终审|朱代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