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中秋节

□王朝忠

月到中秋分外明，人逢中秋情更浓。一轮皓月绽开笑脸，向大地洒下万道光辉。月华似水浇心头，晴空如洗引思绪，不由得使我想起上世纪50年代的中秋节，全家人围坐在院中一起赏月的情景。

那时的中秋节到来时，父亲就会赶往集市置办礼品。在通向恩城镇的道路上，各村的人们三个一伙，五个一群，有的背着褡裢，有的挎着篮子，有的推着小车，有的甚至还骑着毛驴……人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以至于空气中都充满了甜蜜的味道。

中午时分，父亲回到家中，买了新鲜蔬菜、黄灿灿的鸭梨以及点心。那时的恩城镇的商店里是没有月饼的，点心就是最高级的奢侈品了，油脂已经浸透了外包装纸，散发出令人馋涎欲滴的清香。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唾液在嘴里打转，像个馋猫似的把鼻子凑上去闻了又闻，但是万万不敢偷吃的，因为要用它走亲访友和中秋节晚上供奉月亮。

盼呀盼，好不容易挨到日落西山，一家人的中秋晚饭开始了。大大小小的瓷盘盛着炒豆角、辣椒、土豆，还有平时罕见的炒鸡蛋等菜肴。韭菜猪肉包子也端上桌，里边的猪肉是春节时母亲省下来的，一直放在盐坛中保存着的。全家人津津有味地吃着，又说又笑，整个院落里洋溢着节日的喜庆气氛，但我最惦记的还是那块诱人的点心！

母亲为父亲烫上一壶恩城镇酿造厂用地瓜干酿的酒，饱经风霜的老父亲便自斟自饮起来。几杯酒下肚，父亲脸上泛起红晕，便打开了话匣子，绘声绘色地给我们兄弟姐妹们讲述起嫦娥奔月的故事……

正当我们听得入神时，父亲的话却戛然而止。我们觉得意犹未尽，一致央求父亲再给我们讲讲，父亲便又慢慢讲起来：现在的节日过得多好啊！有吃有喝，月圆家圆，可是在解放前这是难以想象的。30年代末，日寇犯我中华，兵荒马乱，粮食歉收，饿殍遍野，老百姓无法活命，我带领家人，于腊月二十一离乡背井，去闯关东，到了吉林省四平市八面城。每逢中秋节，我举首远望南方故乡，耳听鸿雁阵阵悲鸣，身迎萧瑟北风，心念家乡的亲人！后来又被日宼抓去做华工，到了黑龙江省虎林县去修筑工事，吃的是猪狗食，下的是牛马力，还时常挨打挨骂……中秋节照常吃高粱米，没有半个月饼。我望着一轮无精打采的孤月，耳听虎狼咆哮，心里倍感凄凉，长吁短叹，望着南方，默默地流下伤心的泪水……听到这里，我们沉默无语！老父亲喟然长叹，继续说道：这一切都过去了，新中国成立后，换了人间！几十年的阅历使我明白一个道理：只有国泰才能民安，才能家人团圆、共赏月圆呀！你们要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啊！这情真意切、掷地有声的话语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里，至今受益匪浅。几十年来我一直身体力行：我爱我的家，更爱我的国！

待到月亮初升，赏月便开始了。母亲在院落中间摆上一张饭桌，把几块糕点放在桌子中间，旁边放上圆圆的石榴、金黄的大鸭梨、煮熟的花生米及又红又甜的大圆枣……再点上一炷香，并带领全家人虔诚地朝月亮磕三个头，祈祷年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人人丰衣足食，岁岁平安，身体健康！

最幸福的时刻终于来到了，母亲拿起盘子里的点心，一人一块，然后再递给我们兄妹一人一个甜梨。我把点心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生怕末末掉到地上，轻轻地咬一小口，慢慢地品尝，又香又甜，回味无穷啊！此刻，我觉得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

今天，我已年届古稀，每逢中秋时节，儿女们买来各种各样、风味迥异的月饼，香甜醇厚，口齿留香……和小时候相比，人们的生活真是吃着甘蔗上楼——步步高、节节甜呀！

此时，皓月当空，月光如练，真是“三五夜中新月色，二千里外故人心。”家乡的亲人也在赏月吧！

作者简介：王朝忠，1960年至1968年在平原二中读书。因“文革”辍学回乡，在恩城镇五里堡联中任民办教师，从教10年。1977年恢复高考后考入德州师专，后留校任教，直至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