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爱无言

□邓吉收

星期天。从上午开始，雨一直是“噼里啪啦”下个不停，到了下午，才渐渐变小。站在阳台上，透过玻璃窗向楼下望去，小区内有序停放的各种私家车，被雨水冲刷得一尘不染，油光发亮。那路面低洼处的积水，还不时地被空中抛下来的阵阵雨丝、溅起无数个铜钱般大小的涟漪。

这时，因下雨而静谧了半天的小区，开始有了动静。先是楼下传来一声沉闷“咣!”的关车门声响，接着便听到有女人在说话。我循声望去，只见在一辆红色轿车旁，走动着一对中年男女。那女人在说话的同时，还不停地帮着打扮入时的女孩儿往后备厢里填塞拉杆箱，往驾驶室内安放大小提兜。我仔细一看，这中年男女是和我住一个楼道的小张夫妇。

说起小张夫妇，我们几乎天天见面，熟得很。小两口养育了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儿。两年前，女儿大学毕业在省城谋得一个不错的工作，在我的印象里，每逢双休日都要开车回来，为此，邻里羡慕不已，不用问，这是女儿见雨量变小，趁机要回省城。

当一切安放妥当，女儿顺手打开驾驶室车门，闪进驾驶室里，然后又“咣!”的一声带上车门，小张夫妇双双往后退了两步，然后两人面对车子，极富有仪式感地并列站立着，等待车子的启动。

天空继续飘落着细密的雨丝，均匀地散落在大地的每个角落，也浸润着小张夫妇的脸颊，但他们俩似乎全然不觉，注意力都倾注在了女儿身上。

就在这时，只见小张女人忽然向前迈出一大步，贴近车子，伸出右手，在车子的后视镜上，急忙地擦拭了几下，然后又从车头大步绕过去，将那边的后视镜，用同样的办法，擦拭了几下。小张女人觉得这样还不放心，就又双手并用，踮着脚尖，擦拭起前挡风玻璃来。够不着的地方，就索性将娇小的身躯，几乎是趴到车头箱盖上，一遍一遍地反复擦拭，唯恐后视镜和前挡风玻璃因雨天影响到女儿的行车视线。

小张女人正起劲儿地擦拭着，车子突然传出“嘀嘀!”的两声喇叭响，小张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似乎吓了一跳，一下子从箱盖上溜下来，然后从车尾处绕过去，又和小张并列站在了一起。

这时，车内女儿摇下车窗玻璃，探出头来，笑着向父母道别，又把手伸出车窗外挥了挥，小张夫妇像是被女儿的这一举动所感染，也双双抬起右手，频频向女儿挥手。当车子徐徐开动后，小张女人似有点藕断丝连，先是跟着车子紧走了几步，接着便停下来，再一次下意识地抬起右手，不停地向渐行渐远的女儿依依道别。

直到车子驶出小区，消失在视野中，小张女人才慢慢放下那右手。这时，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才回过神来——天还在下着小雨呢，于是，匆匆擦拭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过身，和小张匆匆走进楼道。

这看似平常的一幕，却折射出人间最纯真、最圣洁、最无私的爱——母爱，它无声却温馨，无微而不至。这使我联想到了那些租住在我们附近小区的母亲们。

我们小区的前面是一所封闭式高中，学生们两三周才能放学回家一次，但做母亲的还是宁可租房子，也要尽量住的离孩子近些。在她们看来，只要和孩子住的近，即使十天半月见不到孩子，心里也释然。为此，一年四季，每到傍晚，时常看到这些租住房子的母亲们，三五成群，绕着学校外围的辅道遛弯。她们在遛弯的同时，不时地伸颈向楼房林立的校园内张望，好像凭借凡俗肉眼就能透过学校院墙看到教学楼，穿过教学楼就能看到自己孩子在教室里读书似的。

这看似不可理解的行为，只有做了母亲的，方懂得疼爱二字的内涵，方体味爱子一词的执着。我曾目睹到这样一个场景：在一超市门前空地上，几个五六岁的小朋友，正在蹦蹦跳跳地尽情玩耍着。这时，一位年过半百的中年女人路过这儿，突然蹲下身子，仔细且认真地在捡拾着什么东西。我走过去，只见她正在用右手从地面上一点点捡起铮亮的碎屑儿，往左手心里放。我仔细一看，原来是碎玻璃屑儿。我环视一眼身边正嬉闹的小朋友，再望着仍蹲在地上默默捡拾碎玻璃屑儿的中年女人，顿时觉得母爱的博大和崇高。母爱无言，暖意融融，乐善有恒，大爱无疆。

作者简介：邓吉收，临邑人，1981年参加工作。大专学历，中文专业，高级教师。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德州市作协会员。作品散见于省、市、县等报刊或融媒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