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淌进心中的甘甜
□满春重
我们村有个在城里做生意的人,是我的一个小老弟,他在老家建了一座新房,搬进新房后的初秋时节,邀我去给他的新家“温锅”。
那天进门之后,没等落座他就迫不及待地领我参观他的新房。新房是按照城里楼房的布局设计的,厨房和卫生间都布置在室内。当时我有些诧异——因为在我的记忆里,前些年农村虽然都通了自来水,但每天只是定时供水。我脱口问道:“卫生间能像城里那样及时冲水吗?自来水不都是每天定时供水吗?”老弟笑着说道:“大哥,你这是‘官僚主义’了,现在农村的自来水和城里一样,全天候供水。”接着,他向外一指:“你到院子里看看,有了自来水,我还种了一块小菜园呢。”
我们移步室外,隔着一道砖砌的花墙,正房东侧的院子有大约二分地的小菜园,里面长满了绿油油的各种蔬菜,“哗哗”的自来水正浇灌一畦爬满架的黄瓜。老弟特意拿起浇地的胶皮管,用力捏了一下,指着滋(方言读ci)出去的水说:“你看,这水压还不小呢,跟城里没什么两样。”接着,他又说:“现在供的都是黄河水和长江水,听说咱们县里建了一大一小两个水库,都是为老百姓吃水建的。”说这些时,他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好像这自来水如同甘甜的蜂蜜流淌进他的心里。
眼前的情景,不由得勾起了我对过去那些年为水而愁、为水而累的回忆……
我们村紧邻大运河,祖祖辈辈吃的都是运河水。我小的时候,运河常年有水,人们不用为缺水而发愁,只不过是要靠肩挑车载把水运回来,经过沉淀净化后才能饮用。记得我刚能够挑起担子的时候,就得经常到运河里去挑水,一桶水挑不起来就挑半桶。第一次挑水时,扁担压在肩上,没走几步,肩头就疼得难以承受,走出没多远就想撂下挑子歇一歇,但又怕别人笑话,只能咬牙坚持着。从取水点到家大约有200多米的距离,感觉如同走过千山万水。挑回两半桶水,肩头疼了好几天,连个铁锨都不敢往肩上扛。时间长了,肩膀练出来了,再去挑水就轻松多了,不过连续挑上几担水,也是累得满头大汗。当时也有用水车去运水的,相对要轻松很多,但水车不是每家都有,大多是专为卖水而置办的,乡亲们吃水用水基本都是肩挑人抬,付出了很多辛苦。
但真正艰难的日子还在后面。20世纪70年代初,由于气候变化导致降雨量减少和一些人为因素影响,运河经常断流,成了一个“季节河”。不能再指望吃河水了,只能求助于地下水。这时候,一种新的取水方式便应运而生了——家家户户都在院子里打上了一个“压水井(一种手动汲水井)”。我们村是个几千人的大村,虽是同一个村子,有的家庭井水甘甜,有的家庭却苦涩难饮。我们家就没那么幸运,压出来的水,只能洗洗涮涮,没法饮用。因此,饮用水不得不去更远的水井挑,或者借用运水车去运水。
后来的很多年里,运河要么没水,要么就是被污染了的黑臭水,偶尔来水时,河岸上总弥漫着刺鼻的异味。最大的问题是地下水也被污染,靠近运河边的人家“压水井”里压上来的水都带有微黄的颜色。那时我已在县城工作,每次回到家里,乡亲们聊得最多的话题就是水污染问题,都盼着运河水尽早清澈起来,盼着尽快解决老百姓吃水难的问题。
其实那时候我们村吃水还不是最难的,有不少村庄比我们更难,有的祖祖辈辈都是喝的苦咸水,十里八村都打不出一口甜水井。我参加工作后去乡下调研时就到过这样的村子,老乡们热情地给我倒水喝,有时我说“不渴不渴,别忙活了”,乡里陪同的同志就开玩笑说:“喝吧、喝吧,喝喝就渴了。”
农村是这样,那时城里也好不到哪里去。虽说用的是自来水,不用去肩挑人抬了,水质却让人不敢恭维。由于当时自来水是取自于地下的深井水,单说口感,远不如在老家时候的运河水,而且水的含氟量很高。由于长期吃这种水,很多孩子长了一口黄黄的氟斑牙,以至于有人打趣地说:城里姑娘长得俏,就是不敢开口笑。
沧海桑田,时代巨变。如今看看眼前的情景,广大城乡家家户户都用上了来自黄河、长江的自来水,彻底改变了千百年来的传统用水模式,这个祖祖辈辈不曾有过的梦想居然变成了现实,人们心里怎能不觉得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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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李玉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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