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 | 王长印:我曾是全厂的义务理发师



我曾是全厂的义务理发师

□王长印

1982年,我摘掉了“副厂长”的“副”字,成为平原县糖厂(后改称平原县啤酒厂)的厂长。当副手时大家都叫我王厂长,转正后还是叫王厂长,个人没觉得有什么变化。但是大部分工人,特别是老工人,这些老伙计们都说我变了,究其原因竟是:王长印这小子,一升官就不给我们推头(理发)了,厂里男职工一百多号人,还都等着他推头呢!

从1971年进平原县糖厂,我就是厂里的业余理发员,本职是机修车间主任。建厂初期,七八十号男职工的脑袋瓜儿绝大部分归我“修理”。那时候的人好侍候,以“短”为主要标准,讲究点的加点要求叫“齐”。有特别要求的是正谈恋爱或想找对象的,要求高点,要“平”。没人求快,把推头当成享受。再高的要求我也不怵头,不就是个“短平齐”嘛,不像现代的“短平快”。后来当厂长时,一听到“短平快”就头皮发紧。

我的推头手艺,可以上溯到1963年考入平原一中。我班男生30多人的脑袋都由我承包了,外加其他班的老乡同学也来“加塞”。甚至在“非常年代”,女生兴留分头,我也是俏姐靓妹的“抢手货”。除去上课,我的所有时间不是在推头,就是在推头的路上。那时,人穷钱少时间紧,大家都心甘情愿地把头交给我任意处置。没标准,没要求,整成“丑八怪”也没人投诉。我衷心感谢我的发小、学友,他们把“头等大事”交给我,让我练功夫长才艺。

有一段时间,我无学可上,作为回乡知青回老家“修理地球”。轮到上河工,我啥也干不了,却讨了个美差——在治河团部当理发员兼管宣传。这个活既能顶一个河工(不用再出钱顶工),挣整劳力的工分,还管吃管喝,真应验了现代名言“机遇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到糖厂工作后,我把在学校和农村用过的旧推子,花钱到县城车站街的三八理发店修理磨快,把折了把的推子让焊工焊上(只是有点磨手),刀子、剪子、刷子焕然一新,长把梳子换成牛角的。我自我炫耀:“把式把式,全仗家什!”很遗憾,当时买不到“锯齿剪刀”,给女士理发的野心只好作罢。

推头这活儿,在旧社会属“下九流”,因为“要推头的坐着,推头的站着,推头的还得围着人家团团转”。但工人们一个锅里抡马勺,谁也不嫌谁。大家不管我升多大的官,都习惯性地对我喊:“王长印,凳子准备好了,快过来!”我就知道那儿肯定聚上好几个“刺头”了,于是屁颠屁颠地赶过去。夏天在房后,冬天在太阳底下,数九寒天在锅炉房里——一般不让我进宿舍,一是一理就是一大帮,没人愿占自己宿舍;二是怕恶作剧把头发渣子塞被窝、衣兜。这种事经常发生,结果都是“查无此人”。

我在头上“雕刻”“绘画”“书法”,级别都是幼儿园小班的。有的人脑袋“歪瓜裂枣”,得用发型纠偏;开玩笑时,就把“劣势”夸张化,大不了10天后再返工。

张万玉是我的电工师傅、班长,性情开朗乐观,爱说笑。他头大且满是沟壑,理发时像听说书似的围一圈人,逗得他前仰后合,让我拿不稳推子。理他一个头耽误三四个人,可大家乐此不疲。我趁机在他头上“创作”一番。

第二天,他揪我衣领去“返工”。第三天,他发现后脑勺留了个“把式毛”,全厂人都看到这滑稽发型。第四天,我在他耳后留了两个“黑眼圈”,他得了个绰号“前后眼”。

我在糖厂工作24年,干过18个项目,是“民办厂长”——以工代干推举出来,政府相中后任命的。是否跟理发有关,不得而知。但工友们说:“当工人时给全厂推头,当科长时给白班推头,当副厂长时给相中的人推头,当厂长后谁也不推了!”可当我抽出时间给大家理发时,没人好意思让我理发了。

后来厂里招聘了专业理发师,设了理发室,职工每月领两张理发票。

如今,老糖厂拆得“白茫茫一片真干净”,我的理发家什锁进箱子当了古董。近年买了电动推剪,却再也没有了那份“冲动”。

临近耄耋之年,回忆起“激情燃烧的岁月”,忽然记起太平天国石达开的名联:磨砺以须,问天下头颅有几?及锋而试,看老夫手段如何!

作者简介:王长印,1949年6月生,平原县人。曾任平原县啤酒厂厂长、山东省第八届人大代表。山东省劳动模范。国家高级职业品酒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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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李玉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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