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见蜀葵花开
□李芹
“蜀葵花近旧亭台,犹自风摇锦带开。”诗词中的蜀葵,宛如一位深情款款的大家闺秀,高雅自持,却总少了些亲切感。记忆中的蜀葵则朴素、低调,恰似一位安静的智者,亲历了村庄的沧桑更迭,依然心甘情愿地做一个守望者。

我出生在华北平原的一个小村子里,这里有着肥沃的泥土和疏松的沙土,滋养了一茬又一茬的庄稼。在庄稼人看来,良田就要种粮食,养花是糟蹋田地。可在幼小的我眼中,花可比庄稼棵宝贵得多!春天的蒲公英、夏天的荷花、秋天的野菊花,都是我们准时邂逅的玩伴。相比之下,蜀葵更像是“家生花”,对我们小孩子来说,总有些与众不同。
芒种时节,骄阳似火,催熟了小麦,也唤醒了沉睡了一整年的“秫秸花”。“秫秸花”是老人们对蜀葵的昵称,因其枝干酷似高粱的秸秆而得名。放眼望去,小桥边、巷子口、大门外、庭院里……目之所及,处处都能见到她的身影:紫的威严,红的热烈,粉的温柔,白的素净……一团团、一簇簇,开得热闹繁盛。壮劳力们都去麦田里割麦了,孩子们则呼朋引伴,一会儿扎进麦田,一会儿跑到场院,转眼间便聚拢在巷子口的老桑树下。桑树下乘凉的老奶奶,总有办法留住这群雀跃的孩子。
“丫儿,你看那蓬秫秸花多好看!摘下最红的那朵,我给你们做耳坠!”
“老奶奶,我也要!”
“还有我!”……
孩子们各自摘来一朵,急切地塞到老奶奶手里。老奶奶不急不慌,笑着用灰色的布衫兜住一朵朵花,慢慢拿起一朵,扯下一片花瓣,找准溢着柔软汁液的最红处,用指尖轻轻撕开,一个艳丽的耳坠便成了;接着又做头饰、手串……老奶奶用花做出各色饰物,给孩子们贴在脸上、戴在手上、别在身上。孩子们笑着、闹着,就在这一蓬蓬秫秸花的陪伴下,渐渐长大。
再见蜀葵花,已是十年之后。那是一个暑气蒸腾的七月,巷子口的老奶奶去世了,我陪腿脚不便的母亲回老家吊唁,在巷口重逢了久违的秫秸花。它们依旧守在那里,只是已过盛花期,曾经壮硕的枝叶落了一层厚灰,压弯了枝干,也斑驳了花颜。
参加工作后,我落户城市,组建了自己的家庭,回老家成了一种奢望。后来,征得家人同意,我回到家乡发展。又见蜀葵花开,是在一次科技助农成果调研活动中。我们一行人来到秋华农业合作社办公大院,门口正长着一蓬蜀葵。负责人小段拿着一朵红色的蜀葵花,正逗女儿玩耍。
“我们合作社的两千亩麦田都已经颗粒入仓了,下一步准备对接粮食加工企业统一销售。今年亩产量最高达到1800斤,是个丰收年!”小段性情爽朗,健谈善聊,跟我们分享了粮食高产的秘诀——良种配良方。“人不糊弄地皮,地不糊弄肚皮。这些农田是祖辈们传下来的,到了我们手里,更要好好善待。把地力养足,把科技用到位,准没错!”
望着门口的一蓬蜀葵,我问小段:“这花有些年头了吧?”
小段笑着答道:“那可不!我就是围着秫秸花长大的。小时候麦收太忙了,一连忙上个把月,村里的壮劳力都忙着割麦、打场、晒粮,哪有工夫管我们这些小孩!多亏了村里的老人,就用这些秫秸花给我们做首饰,陪着我们玩闹,好让下地干活的父母们安心。现在回想起来,这秫秸花可给我们整个村子帮了不少忙呢!如今我们种田都实现机械化了,整个麦收也就两三天的工夫,有的是时间陪孩子。今年我特意打理了这蓬花,它开出了重瓣的花朵,比以前更好看了!”
时值六月,蜀葵正处盛花期。肥硕的绿叶掩映着粗壮的枝干,花苞密实有序,花开如锦:红色似火,粉色似霞,大朵大朵的花儿,点缀着大院里高高堆起的粮垛,生机盎然。
“寂寞荒田侧,繁花压柔枝。香轻梅雨歇,影带麦风欹。”返程的路上,我们又见遍地蜀葵。田间地头、马路两旁,只要有泥土的地方,它们都能生根发芽,长出壮硕的枝丫,绽放出绚烂的花朵,一如往昔,默默守望。
作者简介:李芹,女,现任临邑县翟家镇政研室主任兼妇联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