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传家久

□李芹

书的味道着实算不得香，所谓“书香”，不过是夹在书中用以防潮的芸草之味。后来，人们便用“书香门第”指代世代读书的人家。我家虽算不得传统意义上的“书香门第”，却从未缺少过“书香”的浸润。

我对书本的初印象，是从父亲那里得来的。父亲的枕边书，既有《人间词话》这般高雅之作，也有《肉猪喂养指南》这类实用读物，还有《撒哈拉的故事》《三毛流浪记》《黎明前的黑暗》等流行读物。农闲时节，父亲常常手持书本伏案而读，我总爱坐在他的膝上，周身萦绕着书本独有的气息。父亲告诉我，这种味道就叫“书香”。后来，这缕书香一路陪伴我长大，直到如今，我的女儿也坐在我的膝上，细细嗅闻这份熟悉的“书香”。

“书香”远不及其他香气张扬，没有花香的浪漫，没有饭香的温馨，没有酒香的浓烈，也没有药香的普遍。它蕴藉含蓄，悠远绵长，仿佛近在咫尺，却又带着几分疏离感。若非凝心静气潜心阅读，断难领悟其中真谛。

阅读从不是一个简单的动作，而是一场由内而外的沉淀。品读诗歌，你能透过每一个文字，触摸作者的细腻情感；能循着字里行间的意象，让灵魂在曼妙意境中徜徉。“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诗佛”王维仅用寥寥数字，便为我们勾勒出一幅澄澈空灵的人间仙境。世人皆赞常建“曲径通幽处”的禅意雅致，却不及王维以“明月”“松林”“清泉”“山石”四景，构筑的这片超脱尘俗的净土。潺潺流水声耳畔萦绕，皎洁月光倾泻林间，清冽松香与甘甜泉味交织，即便六根清净的佛门弟子，怕也难免沉醉在这人间盛景之中。在诗歌的书香气里，我们嗅到的，是诗人们赤子般的本心——或炽烈滚烫，或超脱淡泊，始终充盈着华夏儿女独有的风骨与情怀。

阅读小说，便能纵横古今、穿梭中外，阅尽人间百态体悟世事沧桑。你会为鲁迅笔下女性的悲惨命运扼腕叹息，也会为沈从文笔下的湘西景致沉醉赞叹；会为巴尔扎克《人间喜剧》的恢宏深邃所倾倒，也会为曹雪芹《红楼梦》的字字珠玑所叹服。当然，你也可以在散文中畅游大好河山，循着《荷塘月色》中淡淡的清愁，回望1927年那个静谧的夏夜；或是在典籍中体悟先贤智慧，顺着马丁·路德·金的梦想，畅想人类共赴美好的未来。在小说与散文的书香中，我们汲取的，是古今中外先贤的人生哲思——或胸怀天下、忧国忧民，或深耕自我、探寻本心，道不尽的，是人类对人生真谛的永恒求索。

书籍浩如烟海，书香亦各有千秋。品味书香的过程，早已超越了文本本身，它是读者与先贤思想的隔空对话和深度交融。真正的书香，是思想碰撞的星火，更是身心修行的良方。父亲的阅读，或许没有学者的独到见解，没有专家的格物致知，不过是身心疲惫时的一种休憩与安放。可恰恰是这份惬意松弛的氛围，更添了书香的温润，让本如大家闺秀般雍容雅致的书本，愈发熠熠生辉，令人心向往之。

“人间胜事终有尽，唯有书香传家久。”父亲的书香，早已刻进我的骨血。每当心事浮沉、思绪纷乱，那幽幽书香便如清泉洗尘，涤荡阴霾，让人心灵澄澈、洞明世事，进而开阔人生境界。最惬意的，莫过于一家人围坐桌前，各执一卷好书，在沉思中感悟岁月流转，在分享中细数彼此的收获。在缕缕书香里，凝结着亲情与传统的清泉，缓缓浸润着每一颗心灵，绵长而悠远，代代相传。

作者简介：李芹，女，现任临邑县翟家镇政研室主任兼妇联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