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花花街”集

□李兴智

小时候，学校放年假后，最盼望的一件事，莫过于去糜镇赶“花花街”集了。

腊月二十五，是糜镇每年的最后一个大集。这一天，大集上各种年货应有尽有，人们称为“花花街”。

每年这一天，集市最热闹的地方当属糜镇街西南角那片低洼空旷，平时最为寂寞，被人们称作“塔窝”（广觉寺古塔遗迹）的地方了。

“塔窝”离街里住户稍远、面积很大、地势低洼又不能耕种，因此，每年“花花街”这天，这里都被设为临时的鞭炮市场。

每年这天一早，由几十辆骡马车和大小拖拉机组成的鞭炮摊位便在“塔窝”周边围成大大的一圈。这些车辆来自远近不同的传统鞭炮作坊，有附近德平、满家的，有来自夏津、武城的，还有来自河北南皮和东光等地的。每个摊位所卖的鞭炮主要是大大小小的鞭和两响，个别小的摊位所卖的则主要是花药和孩子们玩的飞老鼠和摔爆仗等。

出于安全的考虑，鞭炮大都装在车上的大木箱里，也有的则是直接装在车厢里，上面都覆盖着厚厚的棉被，只有少量的鞭炮摆在外面的摊位上。每个车辆摊位少则三两人，多则七八人，他们分工不同，有的负责高声叫卖、有的负责燃放鞭炮、有的负责卖货、有的负责收钱。每个摊位都竖有一根放鞭用的长长地竹竿。

每年的这天，“塔窝”的鞭炮市场当属男孩子们的乐园，年龄小的男孩大都由父亲或哥哥们领着，稍大一点的则是几个小伙伴结伴同行。

鞭炮市场一开始是稍显寂静的。陆陆续续到达的人们在一个个摊位前只是转来转去，啦啦价格、问问产地，拿起摊位上的鞭炮瞅瞅大小、看看工艺，并不时地怂恿摊主燃放几挂鞭炮，听听声响，聚聚人气，大大小小的男孩子们也会跟在一些大人的身后起哄、喊叫。个别摊主耐不住人们的撺掇，偶尔也会放上一挂大鞭或几个“两响”，并趁机叫卖一番，以求开市吉利。但此时的人们大都不会急着购买，大家都在等待观望，想先听听各个摊位鞭炮的声响，然后货比三家，以求过年能买到最响的鞭炮。

临近午时，十里八乡买鞭炮的人们纷纷来到“塔窝”，鞭炮市场已是人山人海，各个摊位前都是人头攒动。摊主见时机已到，便使出浑身解数，一边站在自家鞭炮车上放开嗓门高声叫卖，一边用长长的竹竿燃放他的样品鞭炮，以求引起买主的关注。

叫卖者个个振振有词，“过年了，过节了，俺的鞭炮没说的，货真价实嘎嘎响，保证能镇全市场”“从南京到北京，买了鞭炮听响声，谁的鞭炮声最响，当是河北老东光”“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听咱鞭炮响，快来车上抢”。燃放鞭炮者跟着自家的叫卖声实时大量燃放着自家的样品鞭炮，整个“塔窝”开始人声鼎沸，硝烟弥漫，鞭炮声震天。

此时的人们，听着这个车上的叫卖声和鞭炮声响，很多人便挤过来买，而旁边那辆车上马上拿出更大更响的来燃放，叫卖的嗓门更大，人们又呼拉一下子拥到那辆车上去买。人们就这样拥来拥去，挤来挤去地边看热闹边选买称心如意的鞭炮。

此时，是男孩子们最快乐的时刻，他们在人群里蹿来蹿去，哪里鞭炮声最响他们就冲向哪里，待鞭炮声一停，他们就会快速地抢夺落地未响的鞭炮，以便拿回家中剥出火药放烟花玩。他们也会选他们觉得好的鞭炮用身上仅有的几块钱在相关摊位买上几挂鞭和几个“两响”。

在一浪高过一浪的鞭炮声和叫卖声中，时间已到下午，鞭炮摊位有的货已卖空，人们也大都选好买够了过年的鞭炮，渐渐离去。鞭炮市场渐渐趋于宁静，那些刚刚还窜来窜去的男孩子们也不得不在相关摊位再选点自己喜爱的“飞老鼠”和摔炮仗，带着些许的满足和不舍一步三回头的散去。

作者简介：李兴智，德州市作协会员，曾任陵城区十七届人大常委会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