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周童:人生况味


人生况味

□周童

我们四下端详,现在,夏天尾巴上的热浪后劲儿未消,园子里月季花显得有气无力,在一阵暖、一阵凉的空气交错中日渐萎靡。湖边、山上、谷底那些足够繁茂的绿色里,知了的踪迹全无,随之不见的,是那些活络又嘹亮的蝉鸣。现在空气显得特别宁静,四处散步的我们随手摘下一片叶子,自由散漫中变得闲庭信步起来。这时阳光收起锋芒被高大的树林遮蔽,美好的光影斑驳疏离,随意散落在静态或动态的物体上,让整个地方在橙红色光晕里生动起来。


张立新  摄


周边声音几乎一点都听不见,此时,好天气让蔚蓝以及蔚蓝以外的世界突升些许静寂,可是悄悄地、渐渐地,山坡、灰色的墙和篱笆、光滑的水、老妇人枯槁的手指都在大自然的调色盘里染上了属于秋的属性。“大自然似乎很轻松地就拿回了她的统治权,把夏天的痕迹一概抹杀。”说完这句话,我扭头望了下周遭,地面上匍匐的野草,密实长满红色浆果的灌木丛,让人驻足抬头仰视高大的杉树,松鼠、野兔在大树与洞穴外的一大片空旷处欢腾跳跃,怎么看,季节还都停留在夏天热辣的样貌上。夏秋如此纠缠、撕扯,在各自的地盘上来来往往多少个回合,胜利者才能以傲娇的姿态复出?

儿子在这个夏天从远方归来,初见他,头发长到脖颈,嘴唇上黑而粗的小胡子倔强的挺立着,几年不见脑海中那个小男孩早已溜走,时光面前即使他还是“妈妈,妈妈”地唤我,我们却被岁月的屏风无情地隔开。他快马加鞭地向前,义无反顾向着有光的地方,我们坐下闲聊,谈他将来就业、落脚的打算,他一脸笃定甚至是有些决绝,我明白,孩子长大了父母的想法只能提供出来以示参考,至于最终如何选择,只有尊重二字了。实际上这种成长是面向所有人的,大多数成年人在根深蒂固的理念、意识里沉浸太久,并不善于建立一种新的相处模式,可是年轻人呢,正处在朝气蓬勃、每天都如万花筒一般的天地里,学识、眼界、格局等等……慢慢地就把我们甩在身后。“世界是属于年轻人的”这句话看似普通却着实刺锥着我们的心,谁还没有年轻过?谁不是从青涩走到今天的成熟?谁不是从理想跟现实的碰撞下步入人生的秋天?可这种感受不宜多讲,毕竟是身处不同时期的两代人,如果天天跟祥林嫂那样唠叨着“阿毛没了”,时间一长,他们会不耐烦继而当成耳边风,再严重些就会变成唯恐避之不及了。

我们在山野中散步,想带他去以前去过的地方故地重游。很明显这些我认为有意思的东西,对他来讲已经不是很有兴致,“天太热了不出去挺好的,我就想在家待着陪陪你们”。这件事上我们确实存在分歧,当妈妈的总在盘算,怎样才能让四年没回家的孩子,在这段日子里吃得香、玩得好,可他呢,并不是很领情。我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我已经意识到,一再告诉自己要去接受他新的样子,可有时候实在看不下去也会千叮咛万嘱咐,比如:要时时刮胡子让自己保持洁净利索,跟博导和同学们搞好关系……这些人之常情他不会不懂,只是在我们以关心为目的的絮叨下,他仿佛又变成了若干年前那个青葱又懂事的男孩子。

不会看家的小猫在椅子旁边安静地躺下,屋子内落地空调一声不发地站着,夜晚已来临,大地也睡着了,只有街上偶然刮来一阵初秋的风,吹在楼下小商店雨棚和窗前大杨树上发出唰唰的声响,就在这一刻,一片叶子随风而来,落在立于窗前我的身上,似乎想要传递某种特殊的讯息?仿佛又什么都不是,只是给寂寂的大自然平添一些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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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李玉友

审核|冯光华  终审|尹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