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亲的腊八粥
□韩淑霞(平原)
腊八一到,年的味道就浓了。熬一锅香甜的腊八粥,腌一罐脆爽的腊八蒜,便是这个节日独有的仪式感。

记忆的闸门总在这时悄然打开,想起小时候那碗热气腾腾的粥,心头便泛起暖意,那碗粥里,藏着绵长的深情。
那时日子清苦,腊八粥远不如如今这般琳琅满目。各色豆类、香米小米、红枣花生,在当年都是难得的稀罕物。但北方农村从不缺玉米面、冻豆腐、甜地瓜,这些普通食材凑在一起,便能熬出一锅裹着烟火气的暖粥。
腊八节清晨,天还沉在墨色的寂静里,北风裹着寒意往窗缝里钻,空气凉丝丝的,唯有炕头与被窝里藏着几分暖气。
一向勤快的母亲,总比太阳先醒来。她轻手轻脚起身,要为一大家子熬上一锅暖心粥,把对家人的爱,尽数融进那咕嘟作响的大铁锅里。
朦胧中,我听见母亲抱柴火的声响,紧接着“哗啦”一声,清水注入大铁锅;随后是噼里啪啦的脆响,那是火苗舔舐锅底的动静。风箱“呱嗒呱嗒”地唱起了歌,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让我再度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母亲熟悉的呼唤:“起来啦,腊八节咯,喝粥咯!”我揉着惺忪的睡眼,看见母亲立在炕前,手里捧着我的花棉袄:“快穿上,烤暖和了!”
不等我哼唧着赖炕,母亲已伸手将我拉起,麻利地为我套上一只袖子。她粗糙的指尖掠过我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柴火香与烟火气,那是独属于母亲的味道。
一听说有粥喝,瞌睡虫瞬间跑得无影无踪。我麻利地穿好衣服,踮着脚往灶台边凑。一大家子七八口人,围坐在一张小木桌旁。母亲守着灶台一碗碗盛粥,姐姐们忙着端碗递勺,我和妹妹则乖乖坐在桌边,目光紧紧锁着灶台方向,鼻尖萦绕着醇厚的粥香。
终于,粥上桌了!黄澄澄的玉米粥里,卧着冻豆腐、嫩白菜,还有滑溜溜的红薯粉条。冻豆腐吸饱了粥的汤汁,熬得软糯又筋道,咬一口,满嘴都是浓郁的鲜香;母亲精心择洗的白菜叶,软烂清甜;大集上买来的红薯粉条,耐煮爽滑,裹着淡淡的面香,抿一口,醇厚的滋味在口中蔓延。那时的我,一口气能喝两大碗,喝完浑身暖烘烘的,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那是寒冬里最惬意的满足,是藏在粥里最纯粹的幸福。
后来我才知道,童年喝的这碗粥,算不上真正的腊八粥,充其量是北方农村特有的“甜沫”——没有精致的食材,只有最朴素的家常搭配。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母亲用一双巧手,将爱熬进粥里。那碗热气腾腾的甜沫,不仅暖了我们的寒冬,更甜了我们整个童年。那独有的暖香,化作心底最柔软的牵挂,伴着我走过岁岁年年,也让我记住了腊八这个与众不同的节日。
又逢腊八,我早早起身,翻出备好的食材:东北香米、山西小米、新疆葡萄干,还有正宗的乐陵金丝枣。各色食材熬成一锅软糯香甜的八宝粥,米粒饱满,果干清甜,品相俱佳。盛上一碗,热气氤氲着碗沿,可抿上一口,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再也品不出当年那碗玉米甜沫的滋味。
我忽然明白,真正的腊八滋味,从不在于食材的丰富与精致。它藏在寒夜灶台边不灭的火光里,藏在母亲粗糙手掌的温度里,藏在一大家人围坐的热闹烟火里。
一碗腊八粥,暖了旧岁的寒冬,也熬浓了一生的思念。如今,我已离开家乡多年,父母也早已搬到镇上。粥碗依旧,烟火寻常,只是母亲亲手在铁锅里熬煮的那碗专属于我的腊八甜沫,再也难以喝到了。
但无论何时何地,那碗腊八甜沫的暖香,总牵着我绵长的思念,一路通向家的方向。

作者简介:韩淑霞,女,平原二中教师。山东省作协会员。诗文刊登于《散文选刊》《辽宁青年》《作家天地》《山东工人报》《鲁北文学》《齐鲁文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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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李玉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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