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母亲远行

▢ 祖新兰

很多老人操劳一生，也不曾有远行的机会。母亲78岁那年，我试探性地问她：“想不想去看看在烟台上大学的外孙女？”没想到老太太不假思索地回答：“想去！”丫头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能不想吗，我就怕她吃不消。既然不怕路途遥远，我索性给母亲订了火车票。遗憾的是，当年五一期间，动车票买不上，只好买了普快卧铺，也是只有中铺和上铺。看着老太太那股高兴劲，如同要过年一样欢喜。穿啥衣服和鞋子，早就提前安排妥当。至于坐高铁还是绿皮普快，丝毫没有影响到她喜悦的心情。

订了晚上的车次，那天我和母亲被家人送到火车站候车室，检票后随着人流走进车厢找到自己的卧铺，我小心翼翼托着母亲的腰，她竟然很灵活地抓住梯子扶手，很容易便爬上了自己的床铺，不得不叹服平日里母亲坚持跳广场舞的功底深厚。一夜无事，黎明天亮时，我照顾着母亲下来洗漱，很快就和周围的旅客熟悉了，老母亲身体结实，周围的人都不住地夸我有福气。下了火车走向出站口，我唯恐母亲在人群中走失，紧紧抓住她的手，如同小时候她牵着我走路一般小心。走出熙熙攘攘的站台，远远就看见女儿在出站口向我们招手。此时母亲喜出望外立即松开我的手，三步并做两步来到外孙女面前，紧紧抓着外孙女的手再也不肯放开。孩子问她旅途累不累，母亲舒展开满脸的笑容说：“跟俺孩在一起，一点也不累。”我明白，这次出来旅游，母亲主要是想孩子了，在她眼里，有亲人的地方处处是美景。我想，以后只要老太太还走得动，她想去哪里，我就尽量满足她的任何愿望。

到宾馆稍作休息，母亲提出要去看看女儿的大学校园。她在家不止一次说过，想看看外孙女上学的地方是啥样子，做梦都想来呢。这一回，我就是来帮助她圆梦的。从大学门口题字牌匾，到校园的一草一木，弯曲的林荫小路和气派的教学大楼，处处景观令人叹为观止。来到大学图书馆前驻足良久，老太太语重心长地嘱咐：“孩啊，这么好的学堂，这么多的书本，咱可要好好念，姥姥等着将来花你挣的钱呢！”女儿看着姥姥懂事地连连点头。静谧的大学湖畔、清新的小花园，每个角落都彰显着它浓厚的文化底蕴和悠久历史，偌大的校园整整逛了一上午，母亲迈着矫健的步子喜笑颜开。

下午，我们还去了海边，因为母亲从未见过大海。她好奇地远眺着海天一色，置身其中不断感叹大海的美丽壮观，母亲此刻像个小孩一样笑得那么开心，我给她拍照留念，女儿啧啧夸赞说姥姥额头发际很漂亮，年轻时肯定是个美人儿。母亲听了只是默默地笑而不语，原来多老的女人也有一颗爱美的心。即便她已经年近八旬，在旅途中也依然是一个少女。

2024年五一假期最后一天，82岁的老母亲早上心血来潮，突然提出要跟着已经工作的外孙女去上海看看。我担心她的腿脚不灵便，母亲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说俺身体结实着呢。我心里明白，她主要是要看看外孙女工作的城市，看看孩子在那里过得好不好。这个岁数还有出去看看的想法，真是难能可贵。我当然乐意奉陪到底。跟女儿一说她当即给我们买了高铁车票，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坐上用时好几个小时的高铁，精气神十足的老太太硬是撑下来了，双脚踏上了上海虹桥站。看着她满心欢喜地被外孙女搀扶随着客流矫健地走向出站口，步态一点不像耄耋之年的老人。

到达住的地方简单吃喝完毕，旅途一路奔波累了早早休息，母亲一夜睡的还算安稳。来到上海，怎能不去东方明珠看看？第二天早晨兴致勃勃地来到附近的上海外滩，一眼就看到高高耸立的电视塔，五一假期刚过，游客相对少了，风和日丽的天气正适合游玩，驻足岸边观看黄浦江上巨大的豪华游轮在缓缓行进，赫赫有名的地标性建筑上海四件套，也是很多游客的打卡之地，外滩景色尽收眼底。晚饭后华灯初上，据说夜晚的上海外滩更加梦幻。果不其然，东方明珠独特的设计犹如一颗璀璨宝石在夜幕下熠熠生辉，深邃的夜空下闪耀着晶莹剔透的光芒，引起无限奇妙遐想让人流连忘返。美轮美奂中增加了几分神秘气息。晚风拂面人在画卷中无限惬意，年迈的母亲依着护栏远眺波光粼粼的水上美景，出来玩了一天她竟然也忘记了疲惫，对于老人而言，爱和陪伴是最好的治愈，对此我深信不疑。

第二天游览了上海百年豫园，行走在诗画如江南的亭台楼阁间，在许愿树的红色卡片上，我认真地为母亲写下了身体健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祝福。毕竟人上了岁数也需要走走歇歇，坐在公园的石凳上看着湖里鱼群追逐，倾听树林里鸟语啾啾，感受到人与大自然真正融为一体的治愈。中午饿了，就带着母亲寻找老上海的名吃—葱油饼。小香葱和优质小麦粉结合，这款老上海风味面食，经师傅手工反复揉搓后层次叠加，在锅里煎上几分钟，看着两面金黄外酥里嫩后即刻出锅，葱香四溢咬下去又酥又脆，满口都是浓郁的葱香，母亲品尝冒着热气腾腾的脆皮葱油饼，一脸的幸福和满足，我就知道出来这一趟不虚此行。

母亲如今已经84岁，依然健康如昔，不减当年。今年五一假期我的女儿结婚了，年迈的母亲盼了这一天已经很久，她总是满怀期待地念叨，要结结实实地活着，看着孩子结婚。而且早早让我给她买了崭新的衣服准备好，一定要跟着亲友团去外地参加孩子的婚礼。人逢喜事精神爽，橘红色的上衣穿在身上很喜庆，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母亲在路上谈笑风生丝毫没有觉得疲惫，满心欢喜去奔赴美好，来见证晚辈的幸福时刻。小时候看着孩子长大，今天看着她步入婚姻殿堂，老母亲终于完成一桩心愿。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八十多岁依然身体硬朗，这让周围的亲人们深感欣慰，希望母亲能够岁岁安康，有个幸福绵长的晚年生活。

有人说，人上了年纪，就像熟透的瓜经不起折腾，但我觉得即使步履蹒跚，也要出去走走。趁老人有生之年还能远行，带她去想去的地方，看想见的人。愿远行的人都能看见最美的风景，顺从本心，无问西东。

愿你，归来仍是少年。

作者简介：祖新兰，女，山东省作协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作品散见于各级报刊及新媒体并多次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