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需要也是一种幸福

▢ 祖新兰

今年夏季格外热。俗话说，一日之计在于晨。清晨是最凉快的好时光，每天早上，我家八旬老母亲便开始忙碌而又充实的一天。首先开始烧水，在碗里打两个鸡蛋，再缓缓倒入滚烫的开水，沏开的鸡蛋花似云朵般分布均匀，轻盈地浮在水面散开，再淋上几滴芝麻油，厨房里飘着鸡蛋与芝麻油混合在一起浓郁的鲜香味道。沏鸡蛋水，在鲁西北地区也叫鸡蛋茶，是一种民间传统营养食品，对于母亲而言，一碗嫩滑的鸡蛋水就是一顿早餐，这是她多年不变的饮食习惯。

母亲刚放下早饭的碗筷，就盘算着中午做饭的食材。尽管上了年纪，依然喜欢事事操心。如果要喝凉面，就早早把大蒜掰开瓣浸泡在水中，中午剥皮捣蒜泥更容易些。西红柿豆角提前从冰箱里拿出来，西红柿洗干净切成碎丁，做出来的西红柿卤汁软烂浓稠风味更加醇厚。接下来母亲又张罗着分拣择菜，长豆角洗干净后切成碎段。凉面配菜很讲究，黄瓜丝和红萝卜咸菜码必不可少。

所有半成品菜都分配好，全部放在厨房，只等中午由我来下锅煸炒。

一切安排妥当，她才穿戴整齐地拿着小马扎出门遛弯，临出门还不忘头发沾点水梳得一丝不苟。母亲在小区广场上倍受欢迎，每天按时去报到，大妈们都在等着她拉呱或唱两嗓子评剧呢。母亲有了这份参与感与价值感，说起话来嗓音洪亮底气十足。

也许有人不理解，一把年纪的老人，晚年不好好坐享清福，怎么还整天干家务活？其实这些都是母亲乐此不疲的事情。有一次我无心说到自己今年瘦了，裤腰肥得没法穿，年轻时裁缝出身的母亲看在眼里，默不作声找出针线，戴上老花镜，动作娴熟地在裤腰两边各自缝制两个褶，看着我省下了钱，又能合体地穿起这条改小腰围的裤子，母亲舒展开欣慰的笑容，那扛过风雨的轮廓里，仿佛在诉说着过去的岁月故事。平日里每天下午，母亲会把阳台上所有晒干的衣服全部收起来，叠得整整齐齐。适当的家务劳动，可以让老人有更多动手的机会。母亲总是闲不住，家里阳台上的花盆，总是想着按时给绿植修剪浇水，早上她笑盈盈地看着四季花新开了几朵，吊兰又悄悄冒出一簇嫩绿的新芽，缕缕清风徐来穿过窗户吹在脸上，母亲一整天的心情就像花儿一样绽放。她愿意为家庭付出，做有用之人。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这些年来，母亲的辛勤劳作，让家里充满锅碗瓢盆的生活乐趣。过去我工作忙很少做饭，如今母亲年事已高，就把蒸馒头的任务交给我，教会我按比例往面盆里放面粉和酵母，馒头揉好又叮嘱一定放在太阳下晒一会儿，直到盖垫上的馒头裂开口子醒发好，再入锅上笼屉。旺火蒸到冒热气后，二十分钟即可出锅，这样蒸出来的馒头香甜好吃。掀开锅盖的瞬间，又白又胖的大馒头呈现在眼前，一股麦香的味道扑面而来，热气腾腾的馒头透着细腻的光泽，母亲在身边满意地啧啧称赞："还是自家蒸得香，这面真是醒发好了！"母亲指挥我成功蒸一锅松软劲道的白面大馒头，如同在日常琐碎中打赢了一场胜仗，脸上洋溢着满足与欢喜。

如今很多儿女总想着无微不至地照顾，家里大小事情都不让老人动手。可慢慢发现，用进废退是自然规律，事事包揽未必是孝顺。身边不少失能老人，身体机能和大脑逐渐退化，往往就和日复一日缺少活动和锻炼有关。我们真正的关爱，就是让老人多干点力所能及的小事，这种点点滴滴的小成就，是给予晚年最好的体面和尊严。

被需要，也是一种幸福。

作者简介：祖新兰，女，山东省作协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作品散见于各级报刊及新媒体并多次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