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晓燕,今年42岁,熟悉我的人更喜欢叫我“采薇”。我在乐陵德百欧尚小镇经营着一家名叫“采薇非遗手作”的小店,一楼是女装,二楼就是我的染坊。今年,是我守着这门手艺的第10个年头。

与扎染结缘,一学便不曾放下
10年前,我与朋友合开了一家培训机构,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接触到了扎染——把白布捆一捆、扎一扎,丢进染缸,捞出来拆开一看,蓝白相间的花纹如同变魔术一般出现在眼前。那一刻,我心里那根沉睡的弦,被轻轻拨动了。
起初只是业余玩玩。我在网上找教程,买来布料和染料,一有空就试着扎、试着染。可扎染这门手艺,看着简单,做起来才知门道深。明明脑子里想好了一个图案,捆扎时也费尽了心思,染出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有时花纹糊成一团,有时留白处全被染上了颜色。拆开布的那一刻,心里别提多泄气了。
但我不服气。越是做不好,越想把它弄明白。后来,我一次次外出学习,去看别人做的扎染作品。那一块块布上,有山水、有花鸟,每一个图案都清清楚楚,仿佛能讲出故事。我愣住了,原来扎染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回来后,我下定决心,不能再仅靠自己摸索,得正儿八经地学。
那几年,我一边忙培训机构的事,一边到处找机会学手艺。只要听说哪里有扎染或者植物染的课程,就想方设法赶过去。从最基础的捆扎手法,到不同染料的特性,一样一样地学。别人休息时我在练,别人逛街时我在染。双手被染液泡得发红发紫,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
慢慢地,我摸到了一些门道。捆扎的松紧、浸染的时间、氧化的程度,每一个环节都在影响最终的效果。当我能做出自己想要的图案时,心里那种成就感,比什么都强。

远赴西安,把“太阳染”带回家
扎染学得差不多了,我又盯上了另一门手艺——植物染。大自然里有那么多颜色:茜草染红、栀子染黄、板蓝根染蓝……为什么不能把它们都用到布上呢?我开始尝试各种植物染料,可总觉得差一口气,不够地道,不够“活”。
后来在手机上,我看到了柿染。柿染是用青柿子榨汁发酵后染布,染出来的布初始呈浅肉桂粉或黄褐色,经日晒氧化后颜色会越来越深,越晒越有味道,因此又叫“太阳染”。我当时就被吸引住了,这门手艺是“活”的,它会随着时间变化。这不正是我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吗?可柿染是一门快要失传的技艺,全国能完整掌握的人屈指可数。我四处打听,得知陕西西安有一位非遗传承人赵婕,专门研究柿染。从线上取得联系后,我没有犹豫,收拾了几件衣服便买了火车票。
到了西安,跟着赵婕学柿染,我才知道,青柿子什么时候采摘、榨汁后发酵多久、染布要染几遍、晾晒时要注意什么……每一步都有讲究。我白天跟着学,晚上回到住处记笔记,一块一块地练,光买布料就花了一万多元。那段时间,手上全是柿子的涩味,洗都洗不掉。
学成归来,我在乐陵的小店里开始试验。第一批柿染布做出来的时候,看着那抹温暖醇厚的颜色,心里说不出的踏实。这门手艺,总算在乐陵落了脚。
植物热转印是植物染色的一种方式,这种技术能把树叶、花瓣的形状和颜色直接印到布上,保留住植物最本真的样子。它比扎染和柿染都难,对温度、湿度、压制时间的要求特别高。在学这门手艺时,连着20多天,我白天试、晚上想,染液的温度调了又调,压印的时间改了又改,就是做不出满意的效果。
有一天晚上,我累得倒在床上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梦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关键技术是不是需要加一层浸染了媒染剂的布?我一下子惊醒,立即跑到工作室,按照梦里情景重新操作。这一次,成功了,叶子清晰的脉络呈现在布面上。我坐在染缸旁边,眼泪差点掉下来。

小店焕新,让非遗走进更多人的生活
10年间,我从培训机构转行到服装行业,但染印始终不曾放下。今年春天,我的新店开张了。二楼专门做成了非遗手作体验空间。扎染、柿染、植物热转印、宋锦饰品、点翠饰品……这些手艺都聚到了一起。
我还尝试把亲手染出来的布做成日常用品,像手提包、茶壶垫、桌旗、布艺装饰画等。没想到,这些带着草木清香和蓝白纹理的小物件,格外受顾客喜爱。有人专程从外地赶来,只为买一只扎染茶壶垫,说“用着这样的物件,日子都慢了下来”。也有年轻姑娘背着扎染布包出门,说“每一只的花纹都不一样,这才是独一无二”。看着自己染的布被人捧在手里、用在家里,我心里比什么都满足。
乐陵是枣乡,金丝小枣的种植历史已有3000多年。我琢磨着,能不能用本地的枣叶来染色?试了一段时间,还真成了。我将枣叶煮水,滤出染液,再采用型糊染的技法,在布面上做出不同的造型。这样染出来的布,带着一种淡淡的黄绿色,朴素而耐看。有人问我为什么偏偏用枣叶,我说:“枣树‘叶不争春、花不争艳、冠不争天、根不争地’。我觉得做手艺的人也该有这个心,不争不抢,安安静静把事做好。”
如今,经常有孩子来店里学扎染。他们系上小围裙,戴上手套,跟着我一步步捆扎、浸染。拆开布的那一刻,看到自己亲手做出来的花纹,孩子们高兴极了。
从一个人守着一口染缸,到如今带着一群孩子认识扎染、爱上非遗,这条路我走了整整10年。有人问我苦不苦,说实话,苦。常年泡在染液里,手上的皮肤又粗又糙,有时还五颜六色,出门时都不好意思伸手。可一看到那些布在我手里变了模样,一看到孩子们做成功时亮晶晶的眼睛,我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德州融媒出品
记者|于春芝
编辑审核|尹晓燕 终审|冯光华